提姆发现了她的松懈,但他身边的亚瑟浑身一紧,变成一只努力把自己缩成大团的胖老虎。

    他又一次捕捉到伊芙眼底恶趣味的愉悦,提姆紧了紧神色,做出低头听训的乖巧模样。

    反正伊芙最后肯定会放过他们,因为她没有她表现出的那样生气。

    幼稚园级别的中年人与青年人被勒令不准武斗。充斥着激情与热血的男子汉搏击赛被迫变成家务比拼。

    他们一路从客厅的卫生打扫到厨房,伊芙和芭芭拉做了晚餐,洗碗的任务自然留给了他们。

    并肩洗碗,沉默以对。

    亚瑟故意超用力地撞了下提姆的肩膀。

    没有很痛,但是,告状,他一定要告状。

    “我只有她一个女儿,”亚瑟突然说,嘴巴仍不忿地撅起,“我的世界里只有她。”

    提姆不紧不慢地将洗好的盘子沥干水。

    亚瑟越看他越不顺眼,小气哼哼地嘀咕,“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的家伙,没诚心!”

    “您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提姆说,“我不能完全肯定地向您保证,我比您更爱她。”

    亚瑟半是得意半是不悦,往他肩上一撞,“算你有自知之明,小子。”

    他一定会告状的。提姆阴暗地想。

    不过他明面上依旧是沉稳自持的稳重模样,耐心地与亚瑟交谈。

    “如果我向您保证了,您会相信我吗,我想恐怕不会。”提姆眨了眨眼睛,“您只会认为我油嘴滑舌。”

    亚瑟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

    “她是我的全世界。”亚瑟再次强调,“谁胆敢伤害她,我会让他变成湮灭在太空里的灰尘。”

    说着,他恶狠狠一拍,把放在菜板边上的一根胡萝卜徒手拍断。可怜的胡萝卜应声而裂,像极了湮灭在外太空的灰尘。

    提姆的表情凝固了。

    他对上得意洋洋的亚瑟,虚弱道,“这是伊芙……明天要用到的蔬菜。”

    无需再言,一切都升华在提姆怜悯的眼神中。

    亚瑟大怒,“看什么看,不就是区区一根胡萝卜!”

    口号喊得十分响亮,行动上快速而敏捷地把胡萝卜拼在一起。

    提姆伸手一戳,嘎吧清脆一声,正是胡萝卜的复仇。

    亚瑟义正言辞,“我看到了,是你弄断的!”

    提姆深觉他对人类差异性的认知尚且不够清楚,“明明是你拍断的!”

    “是你,”亚瑟邪恶道,“指认我,你没有证据,年轻人。”

    提姆正打算列举自己获取伊芙信任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种方式,他聪明的小脑袋中闪过一道灵光。

    哦,是的,他们为什么要相互指认呢。

    这种时候,不正是统一战线,消除抵抗的好机会吗?

    于是他和亚瑟一起用牙签把胡萝卜修复回原状。

    并在第二天被做早餐的伊芙发现,两人各自付出了一杯咖啡和长达五分钟的电话念叨作为代价。

    20

    亚瑟愤愤地拉黑了刚和提姆交换的联系方式,并表示他记下了这份大仇。

    一起受罚居然半点没给中年人同病相怜的感受。

    怎会如此!

    倒是伊芙很坦然,“没关系,过不了一个星期他就要把你放出来了,你的计划取得了成效。”

    提姆躺在伊芙的膝盖上,感慨,“我的心好累。”

    他的本意是想撒撒娇,而伊芙表情深沉,“我忍受了十几年。”

    “哦,”提姆同情道,“怪不得你会变得这么恶趣味,人是应该放松放松。”

    21

    他们的生活从来和平静沾不上边,永远在混乱、转折和莫名其妙中打转。

    他和未来某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互换身体不是自愿的。他曾经见过提摩西,他们的相会不友好。

    提摩西消散在时间长河,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他,直到未来的某天,他看向镜子。

    巧合的是,提摩西离开时间流反而让他有机会亲自去到未来一趟。他对不美好的一切早有心理准备,心情不算好也没有想象中糟糕。

    一个疑问,悄悄浮了上来。

    伊芙在哪里?

    提姆在未来调查了伊芙琳,他第一次发现了误差。伊芙琳不认识提摩西,他们没有交集。

    提姆难以描述内心的感受,一丝小小的火苗从飘起袅袅余烟的灰烬中燃起,扑闪扑闪眨出火星。

    提摩西一定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会对伊芙感兴趣的。一个人,一条全新的分岔路。

    那丝火焰变得忽闪腾跃,焦灼地炙烤着。而那气息太复杂,焦急与忧思很好地掩住深埋其下的嫉妒与甜蜜。

    伊芙是他的,他能想象到她会怎么对提摩西说话,他知道她会怎样看破他们的不同,像发现办公桌上的零食包装袋那样轻易地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