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喜欢在天空中自由翱翔、飞个上千公里都不带喘气的人,走上几分钟就要靠着树干休息一会儿。

    “还好,还能坚持住,沈爷爷的事要紧。”

    楚泽淮不留痕迹地揉了下腰,继续和沈桉爬山。

    翅膀因为被捆绑太久,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再加上沈桉也不会飞,所以一鸟一蜘蛛就用最寻常也是最传统的方式上山。

    啧,他总算知道他弟弟觉醒之前跑来他的别墅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四十多分钟后,两人总算是来到了沈家门口。

    那是一座比楚家大宅还要古朴的宅子,里面种植着许多上百年的植被,一个头发苍白的枯瘦老人正在坐在门口。

    相比于过年时看到的精神矍铄、还有心思给自己算一算感情线的老人,沈爷爷现在的状态真的相当差劲。

    说难听点,感觉像是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下一秒逝去也是正常的事。

    “爷爷,您怎么出来了?”

    沈桉快步走过去,想把老人抱回屋内,却被制止。

    “不用了,我这把老骨头,在屋内屋外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预言未来大事件的代价,世界走势,千千万万人的生和死,人类与污染物博弈的命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算出来。

    沈爷爷咳嗽了两声,婉拒了自家孙子的孝心,挥手让楚泽淮过来:“小淮,你过来,我有三句话要对你说,这可能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三句话了。”

    “您别太忧心,一定能长久活下去的。”

    楚泽淮站在了沈爷爷旁边,单膝蹲下,金橙色的眼眸望着那双原本睿智但现在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眸。

    “第一,在这场决定未来命运的惨烈战争中,人类没有胜算,第一个超s级,将会在它们阵营诞生。”

    一句话,直接让楚泽淮和沈桉瞳孔地震。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等两个小辈说什么,沈爷爷继续道:

    “第二,海魇不除,人类将永无出头之日。”

    听到这话,楚泽淮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

    既然第二句话这样说,那代表除掉海魇后,人类还是有出头的日子。

    但是为什么第一句话又是人类没有胜算?这和第二句话不是相互矛盾的吗?

    楚泽淮刚想问什么,就看见沈爷爷示意他别问,说出来第三句话:“第三,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一柄剑,终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剑鞘,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剑鞘。”

    说完,就把一头雾水的楚泽淮赶到一边,招手让沈桉过来。

    “小桉,我知道流银市和小榕一直是你心中的一根刺,但爷爷和老楚谈过后,希望你能忘记,忘记那个城市和你的弟弟。”

    沈爷爷缓了一口气,慢慢道。

    沈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脸颊上的两双眼睛也同时睁开。

    当年楚云升在楚家内部作恶,没有杀死一个人,都被扭送到了东洲审判庭。

    沈榕弃城逃跑,导致流银市内几十万人全部死亡,最后还不知悔改地当上了光辉神教的月之使者,他弟弟做出了那样惨绝人寰的事,爷爷居然要他选择性忽略。

    “我是东洲区域执行官,流银市也是东洲范围,那自然也要归我”

    “听爷爷的,忘了这件事,就当东洲没有流银市。”

    沈爷爷的语气蓦然沉了下去,刚才还浑浊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好的。”

    半个小时后,两人又回到了山脚,楚泽淮的表情是凝重中带着疑惑,沈桉的表情是郁闷和难过。

    “海魇不除,人类将永无出头之日。第一个超s级将出现在污染物阵营。”

    楚泽淮念叨着这两句话,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在哪里碰见过这个名为‘海魇’的污染物。

    沈爷爷给的提示还挺明显。

    第一个超s级别的污染物应该就是‘海魇’,目前海魇应该还没有到超s级,在这之前把它击杀,那人类就还是有获胜的可能。

    ‘海魇’一旦成为了超s级,那所有人将无力回天。

    楚泽淮把这个猜测发给了楚云柔,正打算回去的时候,一旁的沈桉拉住了他的袖子。

    “楚泽淮,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在清河市中心逛一下?我感觉我有点呼吸不过来,可能需要缓一缓。”

    沈桉六只眼眸望过来,每一只眼睛中都透露着痛苦和无助。

    这还是楚泽淮第一次看见自己同事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

    沈家老宅的所处的山林距离清河市并不遥远,但环境和氛围完全不一样。

    山林中寂静无人,高大的树木几乎能遮住人所有的视线,是个与世隔绝的隐居地。

    清河市中满满都是人间的烟火气,清河市调查局全力工作下,这个城市的基本秩序并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在安全指数高的地方,人们该上班还是要上班,该逛街还是要逛街,娱乐工作两不误。

    “感觉好久没有到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沈桉和楚泽淮走在街上,看着两侧正常开业的商场,又想起了难过的事,三双睫毛垂下,

    “当初的流银市,应该也是这幅热闹的景象吧。”

    楚泽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桉和他这种土生土长在清河市、家人朋友全都在清河市的人不一样。

    他这个东洲区域执行官会无意识把清河市放在首位,但沈桉在担任执行官期间,是真的做到了对东洲所有城市一视同仁。

    不管这些城市们是落后的还是先进的,不管是面积大的还是面积小的,沈桉都会把它们放在同样的地位去考虑。

    哪怕昨天刚刚和某个城市的调查局吵了一架,第二天该给这个城市处理问题,还是会尽心尽责去处理问题。

    沈桉对流银市这么在意,一方面是因为罪魁祸首是他亲弟弟沈榕,另一方面是这个执行官真的会爱护在意任何一个城市。

    “沈爷爷不是说让你不要再想了吗?那就别想了,我陪你去逛街。”

    楚泽淮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同事兼好友,干脆强行把人拉进清河市的烟火气中。

    几分钟后。

    “这些年一直在东洲各个城市奔波,偶尔看到这样热闹的景象,也只是感慨一声后就离开,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些普通生活。”

    逛着集市的沈桉明显状态好了许多,他手里拿着一串扁扁红红沾染着芝麻粒糖葫芦,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很少让人去帮我采购东西,家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挑选的。”

    楚泽淮说道,东洲区域执行官身份当然可以指使下属帮忙采购一些用具毕竟省出来的时间会用在工作上,也不算公人私用。

    但对于沈桉来说,这种东西都是交给下属副官去做。

    办公室用具就按照最多销量的那个购买,家中的东西就按照“使用舒适”的标准随便选一套。

    “那你是要分享点选东西的经验给我吗?”

    沈桉闭上了脸颊上多余的两双眼眸,伸手撩了下黑白相间的长发。

    “好。”

    如果逛街买东西能让沈桉暂时忘记糟心的流银市和沈榕的话,看在那微薄的同事情上面,陪对方逛一会儿也无所谓。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两人穿梭在清河市最热闹的集市上。

    “当你不确定哪里的食物好吃的话,就看哪家店面前排队的人最多,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让你满意,但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踩雷的概率。”

    “买家具的时候一定要多适应一会儿,有的家具刚使用的时候感觉很不错,但久了就会感觉难受。”

    “虽然推销人员为了kpi,可以把产品说得天花乱坠,但在某些专业领域,还是要听专业人员的建议。我在装修别墅的时候,听到一个业主非要把卫生间的地面改为15°的斜坡。”

    楚泽淮一边说一边陪着沈桉逛,后者或许是想通过购物来排解心中的烦闷,又或许是从未体验过而感到新奇,不一会儿,就已经买了超过他们两个能拿动的范围。

    沈桉不得不把自己的副官叫过来帮忙。

    但就算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个已经来了兴趣的执行官还不打算停止。

    上头了的沈桉化被动为主动,拖着楚泽淮逛了超市、玩具城、家具城、花卉市场,最后美滋滋买了一堆零食和一盆昙花。

    “昙花一现,短暂又灿烂。其实我也能感觉到,随着预言次数增多,我的生命力也在下降。我或许会和昙花一样短暂,但如果能在东洲历史上绚烂一瞬的话,也是值得的。”

    大街上,沈桉抱着昙花感慨道。

    “我没空和你感慨人生,天色不晚了,我要先回家了。”

    楚泽淮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差不多是白郁下班回家的时间。

    “我送你回去吧,你陪我走了这么久,怪过意不去的。”

    沈桉这才想起来楚泽淮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陪自己爬山看爷爷不说,还陪自己逛街排解情绪。

    “没事的,我感觉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楚泽淮摇摇头,在说完后,猛得停住,后背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你身体都完全恢复了吗?”

    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微凉的气息擦过楚泽淮的后脖颈,抱着刚买的植物快乐水的白郁站在旁边,笑盈盈道。

    植物本来买个东西,没想到就这么碰到了男朋友,还听到了不得了的话。

    他还以为他昨天下手狠了点,对方怎么也要恢复个两三天,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太阳神鸟的恢复能力。

    “我....我感觉我还需要休息”

    楚泽淮僵硬地转过头,辩解道,试图给自己再争取一些休息时间。

    如果每天都是昨天晚上的强度,那他真的会受不了的。

    “嘘,别说话。”

    刚才还一脸期待兴奋的白郁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神情迅速冷了下去,他竖起一根手指立在楚泽淮的唇上,好看的凤眸中满是审视。

    随后,他轻轻凑近对方,鼻尖在对方脖颈和衣领处嗅了嗅,在闻到乱七八糟各种植物的气息后,表情瞬间变得震惊且难以置信,语气愤怒又委屈:

    “楚泽淮,你竟然敢背着我去逛花卉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