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衔冷笑:“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算送回我也?必杀他以解心头之恨!”

    庄灵修温和劝说:“温良俭让的训诫还记得吗,你难道要像我这般扣了分?戴着束额出去丢人吗?咱们以和为?贵,同人好好分?说。”

    徐南衔面无表情?看?他半晌,突然?一笑,很大度地道:“行啊,我温我良我俭让。”

    庄灵修用赞赏的眼神看?他。

    徐南衔慢悠悠地一理膝上裾袍:“反正借灵舟时写得是你的名。”

    庄灵修:“……”

    庄灵修正色道:“心肝儿,万万不可放过那该死的贼!我必替你杀他以解心头之恨。”

    徐南衔:“……”

    两人正说着,却听四望斋外传来一阵惊呼声,似乎是有人落入了徐南衔布下的天罗地网。

    夙寒声已无大碍,徐南衔不再殚精竭虑,昨日已养精蓄锐一晚,此时神彩奕奕,见?状狞笑一声,手持乌金枪悍然?踹门而出!

    庄灵修也?跟着出门,打算瞧瞧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偷人灵舟。

    刚走出四望斋,就见?那棵遮天蔽日的樟树下,有一个人像是鸟雀落入大网似的,整个人被徐南衔埋下的灵器倒吊着晃来晃去,边“啊”边“呕”看?着似乎要晃吐了。

    徐南衔怒道:“宵小受死!”

    庄灵修打眼一瞧,忙上去拦:“不北等等,这人似乎……”

    徐南衔一枪横扫过去,灵器凝出的蛛丝倏地断裂,那人“唔噗”一声摔落在地,头晕眼花地抬起头来。

    ……却是乞伏昭?!

    徐南衔持枪的手一顿,反手将长?枪负在腰后,蹙眉看?着他,本想问“你怎么在这儿”,但?却脱口而出一句。

    “你……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前几日在惩戒堂见?乞伏昭时,那张拂戾族过于深邃的容貌还算勉强顺眼,可这才几天过去,俊美的少年像是被人吸了精气?似的,整个人形如槁木,双眸呆滞迷茫,呈现一种……

    徐南衔形容不上来,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呈现一种“明?日即将开学、可休假前布置的功课半个字未动,只?靠最后一夜力挽狂澜”般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气?度。

    乞伏昭眼圈发黑,脸颊都?凹陷下一块,慢吞吞地爬起来,看?起来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能晕过去,他颔首行礼:“见?过两位师兄少君在吗?”

    他怀中抱了一叠的书,方才被倒吊着差点晃吐时也?没舍得撒手。

    “萧萧在睡。”徐南衔思考祝由斋最近有没有月考,怎么好好一个人被逼成这样了,“有什么要事吗?”

    乞伏昭一时拿不准该不该说。

    还未想好,四望斋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徐南衔疑惑一回头,却见?一个墨蓝人影直接撞入自己怀中,力道之大差点将他撞吐血。

    这熟悉的架势一看?就知晓是夙寒声。

    夙寒声刚清醒,遍地寻不到徐南衔,还以为?重生只?是一场荒唐大梦,此时感觉到徐南衔的体温,终于彻底松下一口气?来。

    他病了太久,方才回光返照似的扑来已是用尽全?力,松懈下来后差点跪下去。

    徐南衔一把?扶住他,没好气?道:“病刚好就乱跑,小命不要了?”

    夙寒声小脸煞白?,嘴唇干得皲裂,却还在强撑着奋力一笑:“师兄……师兄别不管我。”

    徐南衔不明?所以,见?他虚弱成这样,只?好先扶着人回去坐着。

    乞伏昭始终垂着脑袋站在那,见?到夙寒声也?没主动开口。

    见?徐南衔抱着夙寒声进了四望斋,他微一颔首,正要转身先离开,择日再来。

    庄灵修道:“不进来吗?”

    乞伏昭一怔,回头看?去。

    庄灵修见?他不动,又温和地道:“还是……你先回去休息休息?”

    这孩子看?着随时都?能厥过去。

    乞伏昭愣了半天,才赶忙摇摇头,垂着头跟庄灵修进去四望斋。

    夙寒声已被徐南衔按在榻上半靠着软枕,端来温好的药递给他。

    那药的方子是谢识之传来的,味道极苦,徐南衔嗅着就眉头紧皱,夙寒声却喝惯了,乖乖接过来一饮而尽。

    “谢谢师兄。”

    徐南衔若有所思地看?他。

    总觉得夙寒声好像上次落水后,性子就变了不少,不光比之前更乖更粘人,还时不时有种患得患失的畏惧,几乎接近病态。

    回想起昨日夙寒声险些勒死自己,以及病中那几声“师兄别打我”,徐南衔干咳一声,尽量放轻声音:“还难受吗?要不要吃蜜饯?”

    夙寒声一呆,大概从未感受过师兄春风化雨似的关怀,四肢酸软却还强撑着抓住徐南衔的手,慌张道:“师兄!发生什么事了?萧萧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徐南衔:“?”

    徐南衔脸都?绿了。

    刚进来的庄灵修没忍住笑出声来,被徐南衔凶狠一瞪,只?好干咳一声,温和道:“少君,您的朋友到了。”

    夙寒声疑惑看?去,这才注意到跟在后面的乞伏昭。

    “有什么事吗?”

    乞伏昭垂着头,道:“少君安,我在鸿宝斋寻到几本书,同您上次问的似乎有些相关。”

    夙寒声本来粘着徐南衔,闻言一呆:“当真?”

    “是。”

    夙寒声不想这事儿让徐南衔知晓,犹豫着看?了下师兄。

    庄灵修善解人意:“不北,咱们继续寻灵舟去吧。”

    徐南衔蹙眉,不太想走。

    他师弟和一个刚认识的拂戾族能有什么私密事要说,还要避着自己?

    庄灵修见?夙寒声面上为?难,只?好强行将不情?不愿地徐南衔拽走了。

    两人掩门出去后,乞伏昭才将怀里抱着的几本厚厚书递上前去。

    夙寒声大病初愈,眼尾恹恹,披着墨蓝裾袍靠在软枕上,苍白?面容和遮光的黑色床幔相映,衬出一股区别于艳色的病弱风情?。

    乞伏昭递书匆匆一瞥,又迅速垂下眼去。

    小少君这副皮囊,难怪有恶心的人对他说那些脏人耳朵的污言秽语。

    当真该死。

    夙寒声本以为?那是拂戾族文字的书,可随意一翻却发现他字字都?认识,抬头看?去。

    “这是你译的?”

    乞伏昭点头。

    夙寒声眼眸都?瞪大了。

    上次争执时,他记得乞伏昭说译一本书似乎需要一月时间,可如今手中厚厚五本书,竟全?都?译出了?

    夙寒声匪夷所思道:“我才睡了两天,你便译出五本?!”

    乞伏昭微怔,隐约听说小少君入学礼那日似乎发了病,敢情?一直昏睡到今日吗?

    “不是不是。”乞伏昭忙道,“没有那么短。”

    夙寒声还没松口气?,就听乞伏昭道:“少君已昏睡了六七日。”

    夙寒声:“……”

    六七日也?不怎么长?吧?!

    夙寒声捧着沉甸甸的书,又看?了看?乞伏昭一副形如槁木的模样,这才终于确定……

    这只?小狼竟然?真的只?为?了自己随口一句问,就不分?昼夜地译出这么多书来?

    前世他明?明?是只?欺师灭祖的凶兽。

    夙寒声重生许久,今时今日终于明?白?,耳闻不如目见?。

    他以为?自己重活一世知晓所有人的结局,可并非事事都?皆入他心中所想那般,非黑即白?。

    乞伏昭战战兢兢活了这么久,稍微一点善意几乎连性命都?奉出来,可见?他心中还是迫切渴求善意。

    若前世也?有人能给他哪怕半分?暖意,他或许也?不会疯到欺师灭祖。

    “多谢你。”夙寒声道。

    乞伏昭似乎没听过旁人真情?实意地道谢,闻言头垂得更低了,隐约瞧见?耳尖似乎红了。

    “不、不必,只?是举手之劳。”

    夙寒声让乞伏昭坐在椅子上,垂着眸翻了翻书。

    乞伏昭见?他恹恹垂着眼,似乎瞧得很吃力的样子,微微凑上前,道:“拂戾族两千年前叛道的圣物,似乎叫茫茫谱……”

    夙寒声疑惑道:“茫茫谱?”

    乞伏昭干咳一声:“一些不懂或认不出的东西,拂戾族习惯用茫茫代?替……”

    夙寒声:“……”

    好奇特的习惯。

    乞伏昭继续道:“‘茫茫谱’中记载着无数上古秘术符阵,他叛道后被天道抹杀,可一些禁术却误打误撞流传在拂戾族传承中,您上次说的需要用到头颅的禁术就有数十种。”

    夙寒声翻书的手微顿。

    数十种?

    “其中一种最为?阴邪的名唤「翁林道」拂戾族语言为?‘以命抵命’,只?要用阵法斩去人的头颅,便能借去那人的命。若斩杀的人多了,甚至能长?生不死。”

    夙寒声沉吟不语。

    乞伏昭强撑着精神,道:“还有一种……”

    “先不说了。”夙寒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先回去休憩吧。”

    乞伏昭犹豫了下,才起身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