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破阵了。”

    众人察觉到他话头不对,也跟着从?灵芥走出,齐齐看向?远处的通天巨塔。

    寻常人若是随意一瞥,其实并不能察觉到哪里?不对,不过在场众人皆是圣物,定睛看去,就见昨日还在一点?点?往下掉落巨石的通天塔,竟然诡异地出现一点?歪斜。

    原本四?处都往下掉落巨石的巨塔,此时只剩下一个方向?的塔身,像是落雨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落。

    石头落地激起的震耳欲聋的声?音原来数十里?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灰尘漫天而飞,遮天蔽日。

    的确不必破阵了。

    不到明日,这通天塔八成就要彻底倾倒,横贯整个三界。

    崇珏大乘期神识铺天盖地而去,眉头越皱越紧。

    通天塔实在是太过巨大,就算是三界第一巨山在它面前也渺小得如同蝼蚁,若是任由它直直砸落,恐怕所压毁之处,能遍布半个三界。

    一半旧符陵、整个乌鹊陵都在其中。

    邹持等人正蹙眉看着,却见旁边的崇珏突然一改常态,几乎带着厌恶地道:“东南方向?先入塔,毁了塔中长明灯再说你?们磨磨唧唧生崽子呢?一群蠢货。”

    众人一愣。

    崇珏说完后?,眉眼又转瞬化为清冷的禅意。

    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体内还有个没彻底融合的恶念。

    恶念大概记起前世夙寒声?被这通天塔间接逼死,在识海深处已?经烦躁许久,此时没忍住挣扎着跳出来无差别?地嘲讽每一个人。

    邹持和乞伏殷挨了骂,却莫名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崇珏无奈道:“你?们带着宫菡萏先入塔。”

    宫菡萏就像是真?正的灯一样没什么存在感?,始终安安静静坐在那不吭声?,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

    乞伏殷道:“那你?呢?”

    “我去寻应见画。”崇珏道,“半个时辰内无论我寻不寻得到人,都会入塔。”

    乞伏殷不耐烦极了,但又不能插手崇珏的决定,只能沉着脸拂袖而去。

    崇珏目送着三人离去,神识更加往外扩散,一点?点?追寻应见画的踪迹。

    千里?之外的高空上。

    夙寒声?孤身坐在画舫的边缘栏杆上,晃荡着腿看着下方缭绕的云海,眸瞳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晋夷远倚靠在旁边,懒洋洋道:“我们入夜才能到,不去休息休息吗?”

    夙寒声?墨发被吹得胡乱飞舞,轻轻摇头。

    晋夷远也学着他的姿势坐在栏杆上,道:“如今通天塔塌陷在即,方圆百里?画舫无法?靠近,到时候恐怕得御风过去。”

    夙寒声?虽然修为不怎么高,但这三年早已?学会御风:“好。”

    晋夷远挑眉道:“有心事?”

    夙寒声?本来没心没肺,只用在学宫等崇珏回?来就好,可兰虚白一句卦象却将他妄图混吃等死的心给彻底搅和乱了。

    前世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将凤凰骨交出来解救什么黎民苍生,但重来一世好像怎么都逃脱不了圣物生来注定的命数。

    夙寒声?打了个哈欠,恹恹看着好像永没有尽头的云海:“就觉得什么命啊运啊什么的,怪无趣的。”

    既然所有事皆是命中注定,自己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别?人操控的,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供人取乐吗?

    夙寒声?也没多说,草草和晋夷远寒暄几句,便回?了住处,继续寻崇珏。

    但不知是烽火台被拦截了,还是崇珏还在忙,传讯始终传不出去。

    夙寒声?蔫得将法?器一扔,躺到柔软的榻上。

    他清楚自己若是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八成又得犯病,只好强迫自己沉沉睡去,最好一觉醒来就能到通天塔。

    这一觉睡得极其昏沉,隐约间好像又听?到了那句童谣。

    夙寒声?浑浑噩噩睁开眼睛,下意识以为又回?到那个躺在摇篮中的梦。

    但举目望去,却是身处遍地血泊的无间狱。

    残破的屠戮阵法?中,浑身是血的男人搂着他,哼着童谣哄他入睡。

    “乌鹊欲飞,远人将归,乌鹊至,凤凰来。”

    夙寒声?只记得有这么段记忆,但当时脑子混沌并没将那小曲儿具体的内容记清楚,这一遭大梦却拨开记忆中的灰尘,熟悉的歌谣灌入耳中。

    夙寒声?跪坐血泊中,看着那浴血的男人朝他轻笑?着说。

    “小鹊儿往前走,迈过火海成凤凰。”

    夙寒声?倏地从?梦中惊醒,险些踉跄着从?床沿翻下去。

    明明只是因记忆而做的梦,没什么特殊之处,夙寒声?却惊魂未定,脑海乱糟糟的,捂着心口喘个不停。

    直到他呼吸艰难平复,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画舫的房间有人。

    许是要到落日了,窗棂外昏暗,隐约可听?到呼呼的风声?。

    有人站在窗边,似乎正在往下看云,不知来了多久。

    夙寒声?茫然许久,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否则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应见画……

    为何却在画舫上?

    应见画察觉到夙寒声?清醒,微微侧身,面容逆着光看不出神情。

    夙寒声?额角全是汗,迟疑地道:“大师兄?”

    应见画淡淡“嗯”了声?,迈开步伐缓步朝他走来,坐在床沿随手抚摸了下他额头上的汗水:“做什么噩梦了,怎么吓成这样?”

    夙寒声?满脸呆滞,迷迷瞪瞪看着应见画。

    应见画笑?了,正要说话,却倏地感?觉一道带着杀意的符纹铺天盖地朝着他胸口而来。

    “砰。”

    护身结界遽尔催动,夙寒声?手指的诛戮诀相撞,直接化为破碎的萤光。

    应见画往后?一退,眼神直直注视着夙寒声?。

    夙寒声?面无表情看着他,手中十道符纹悄无声?息浮现在指腹上,语调冰冷。

    “……你?是谁?”

    第121章 通天塔中

    应见画注视着神色冷然的夙寒声, 也并未因他突然动手而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明明还是应见画那张脸,可似乎是神?情带动五官, 一时间只觉得他极其陌生?而古怪, 让夙寒声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夙寒声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变成我大师兄的模样?”

    应见画却只是笑,抬手轻轻一动。

    夙寒声速度极快, 手中符纹簌簌飞窜出去,可还未触碰到那人身上,灵台一暗,整个人往后一趟, 昏昏沉沉跌入榻上。

    画舫行了整整一日,终于在日落后落至通天塔的外界。

    晋夷远打了个哈欠,去顶楼敲了敲门:“少君,到了。”

    里?面没?什么动静。

    晋夷远还以为他在睡, 也没?客气地拍开门走进去:“夙少君……”

    刚走进内室, 他脚步猛地顿住。

    烛火倒映下?, 床榻上空无一人,旁边的窗棂打开,寒风呼啸着灌进来。

    晋夷远脸色瞬间沉下?来。

    万丈高?空的画舫中, 夙寒声不知?所踪。

    ***

    通天塔内围,崇珏神?识铺了千里?也并未寻到应见画的踪迹,无法?他只好将?蛛网似的神?识收回,御风至通天塔那处残破的入口。

    象征着天道的通天塔,却?四处溢满诡异的魔息,像是从地下?八千丈一寸寸爬上来, 像是根系似的若隐若现交织在石塔中。

    崇珏还未和恶念融合,察觉到周围阴森的气息心中只觉不适。

    通天塔那处能直接入塔的缺口, 也不知?恶念如?何知?道的,虽说只是塔微不足道的小缺口,但走过去却?发现那处高?达十丈,外围空旷,随着越往里?走才越来越漆黑狭窄。

    塔中漆黑无法?用灵力来视物,崇珏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前方的路。

    圣物和通天塔隐隐有联系,光芒将?周遭黑暗驱除,偏头看去就见两侧破碎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纹和古怪的壁画。

    崇珏顺势一一望去。

    他并未去过无间狱,但恶念所言那地下?八千丈也有一处同通天塔一般无二的重霄龛庙,场面燃烧着一盏长明灯,守护界门。

    墙壁上,比划辅以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是在描述通天塔如?何建立,天道如?何恩赐而顶天立地支撑三界和天界。

    崇珏眸瞳注视着,心中毫无波澜。

    这数千年来,天道逐渐衰弱,一旦通天塔塌陷,无间狱恐怕也会和三界相连。

    崇珏边看边往里?走,还未走到尽头,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世尊。”

    夜明珠被?无形的灵力托着往前行了半丈。

    应见画也站在墙壁间看着壁画,瞧见崇珏微微颔首,浑身萦绕着雪花,似乎极其嫌弃这周围的脏污。

    崇珏眉头轻蹙:“你何时在此处的?”

    应见画朝着左方指了指:“已进来半个时辰了,从这边进来的。”

    崇珏顺势望去。

    果然是另一个缺口,只不过和他来的路相比要逼仄许多,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崇珏又问道:“你今日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