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能活还是可以勉强活一活的。

    通天塔太过巨大?,砸下来的冲势还未到就已感觉到那几乎将?人拍到地上的压迫感,灵舟明明在飞快地往北飞,但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飞出塔砸下的范围。

    眼看着巨塔已经黑压压砸下,众学子全都绝望了。

    “娘!娘我想回家!”

    “百里!”

    就在塔即将?彻底砸下三界的刹那,一阵清风陡然袭来。

    轻飘飘的,好像春风化雨般没什么威力。

    随着风清幽幽卷过,那几乎将?人压扁的巨塔轰然砸下,猛地化为一场夹杂着凤凰花簇的鹅毛大?雪,拍在人脸上,没有丝毫杀伤力。

    所?有人惊魂未定,试探着张开眼睛看去。

    等?看清楚远处的场景,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伫立在三界上万年的通天塔……

    已彻底消散天地间。

    雪花漫天,落地后那寸草不生的地面转瞬长出郁郁葱葱的草木。

    朝阳初起。

    乞伏殷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刺眼极了,迷糊着睁开眼睛,注视着倾洒在身上的日光半晌,始终没有反应过来。

    阳光斜照,带着陌生的暖意。

    乞伏殷呆愣许久,才终于意识到……

    自己?竟然不再惧光?

    通天塔消失三界,连带着无?间狱的重霄龛庙。

    界门打开,无?数乞伏一族的魂魄朝着日光而去,天道赐予功德加身再入轮回,来世皆富贵,道途坦荡。

    乞伏殷看着魂魄不断消失日光中,突然呜咽着弯下腰,伏地恸哭出声。

    ***

    庄灵修和徐南衔还在呆呆看着化为大?雪的通天塔,久久没回过神来。

    存在上万年的、象征着天道的通天塔……

    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回头看去。

    应见画抱着夙寒声从原本通天塔的阵中缓缓走出,宫菡萏和庄灵戈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有点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年。

    庄灵修看到兄长终于化为人形,脸上不自觉浮现个笑容,忙快步上前去和徐南衔一起问?应见画。

    “萧萧这是怎么了?”

    无?他,只是应见画的神色难看得要命,庄灵修和徐南衔心中已经设想出一堆可怕的猜想,自己?把自己?吓得脸都白了。

    就见应见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冷冷道:“勉强还活着。”

    只是睡着了。

    徐南衔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应见画呢喃着道:“但万一他说的那混账事是真的,我就不能保证他还能活蹦乱跳了。”

    徐南衔、庄灵修:“?”

    延续两?千年的通天塔天道之事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应见画也没在此处久待,直接招来画舫,让众人上去,想了想又叫回徐南衔:“不北,你先?不要去外面历练了,先?回应煦宗一趟。”

    徐南衔道:“有何要事吗?”

    “没什么。”应见画随口道,“师尊要回来了,你记得和谢长老说一声。”

    徐南衔点点头:“哦,好,我等?会就走。”

    庄灵修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匪夷所?思?看着应见画,又见了鬼似的瞪徐南衔。

    徐南衔应完后,才隐约觉得不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试探道:“大?师兄留步,您、刚才说什么?谁回来了?”

    世尊还是师尊?

    应见画心情好,难得解释了句:“师尊先?去昆仑一趟帮世尊化形,两?三日便归。”

    徐南衔:“……”

    还真是师尊?!

    徐南衔和应见画像是见了鬼似的,面面相觑,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可不是说……师尊……他、他他他……”

    “陨落、以身殉道……啊?十六年?啊!”

    应见画:“……”

    应见画懒得理他们,直接抱着夙寒声入了画舫。

    方才从师尊手中接过沉睡中的夙寒声时,应见画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到了画舫后将?人放置在软塌上,灵力缓缓探入夙寒声的经脉中一一查看。

    片刻后,饶是应见画也吃了一惊。

    夙寒声体内的经脉好像被重新淬炼过一般,灵力顺畅没有分毫停滞,随意一探便知?是三界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和之前那憋了半天才靠着吃灵丹冲上金丹期的废体质全然不同。

    更让应见画震惊的是……

    夙寒声体内的凤凰骨不见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应见画隐约明白了什么,又冲去寻庄灵戈和宫菡萏,二话不说粗暴探了一顿,才发现这两?人也已不再是圣物。

    一想到通天塔的消失,应见画终于明白了。

    四圣物本来是为了稳固不周山通天塔,但后面却成了魔种攀天的工具,真正的天道回归,索性将?一切恢复了原状。

    自此后,他们便不是什么承载着天道的圣物。

    只是自己?。

    应见画注视着夙寒声稚嫩的脸,无?声吐出一口气。

    这时,一直沉睡的夙寒声羽睫轻轻眨了眨,终于要清醒了。

    应见画脸登时沉了下去,打算和夙寒声算一算拿自己?小?命不当回事的账,让走非不走,擅自催动凤凰骨涅,若是没有世尊,恐怕他小?命不保。

    他非得揍这孩子一顿不可。

    还得问?问?,那句“我和叔父的喜酒”又是怎么回事。

    应见画已经酝酿好了“揍”意,沉着脸等?着夙寒声清醒。

    重回十七八岁躯壳的夙寒声瞧着比之前更加让人心软,他轻轻睁开眼睛,纯澈的眸瞳眨了眨,注视着头顶床幔许久,才疑惑地转过头来。

    终于瞧见坐在床边的男人。

    夙寒声一歪头。

    应见画眼神漠然,但还是先?说出夙寒声应该最关?心的东西:“世尊去昆仑山化形去了,得三四日才能回来。”

    夙寒声茫然看着他。

    应见画道:“起来回话。”

    夙寒声难得听话,乖乖地坐起来,眼眸好奇地看着他。

    他一句话都不说,应见画酝酿好的怒意反倒不好发挥了,只能蹙眉道:“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吗?”

    夙寒声把脑袋歪来歪去,好像在仔细辨认他的脸,半天后才启唇,磕磕绊绊地蹦出几个字。

    “说……说话,啾啾。”

    应见画眉头一皱,察觉到不太对?劲,他靠过去想再给他探探脑子是不是烧坏了:“萧萧?没事吧?”

    夙寒声像是初生的孩子磕绊学语,跟着他学。

    “萧、萧萧,没事……吧?”

    应见画看着夙寒声那陌生又清澈的琥珀眼眸,心中微微一沉,缓和了声音,轻声道:“萧萧,还记得师兄是谁吗?”

    夙寒声大?概觉得“萧萧”这个发音很好玩,当即一边乐一边跟着重复个不停。

    “萧萧萧萧!师兄师兄!”

    应见画心彻底沉下去。

    糟了,这孩子脑子真的烧坏了。

    第118章 为老不尊

    应见画本来想将夙寒声送去闻道学宫上课去, 可见他这副“萧”个不停的傻样子,只能顺道和徐南衔一起回应煦宗。

    画舫行驶了?整整一日,先将宫菡萏和庄灵修两兄弟送回去后, 最终落日后才幽幽落在应煦宗。

    这么长时间, 徐南衔竟然还没消化掉师尊还未陨落的消息。

    下了?画舫后,他还在:“十六年!啊?陨落……啊?啊?师尊?!”

    应见画:“……”

    应见画一巴掌扇在徐南衔后脑勺, 终于将人?打得会说话?了?。

    “大师兄!”徐南衔怒道,“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师尊仍然在世?这种事情是能隐瞒的吗?!”

    应见画懒懒一掀眼皮。

    徐南衔立刻将怒意收起来,他怕在夙寒声面前挨揍丢人?,心?虚地干咳一声, 小声道:“师兄恕罪,我失言了?。”

    应见画牵着夙寒声的爪子,道:“去寻谢长老。”

    徐南衔赶紧点头。

    应见画又补充一句:“……让他将宗中?医修叫来。”

    徐南衔疑惑道:“大师兄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