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头去,不愿让姨娘看到我落泪,也许------世间之情,都只能是------落花流水终寄恨,悲欢往往相随------

    父亲仍是终日酩酊,一日醉后狂驰,从奔马上堕下,昏迷,不醒人事。

    请来四方良医,都是昂首入,摇头出,头部重创,无人能医。

    百般寻觅,得一神医南宫错,看必,曰可医,然需一味灵药------回天草,此草只生长在长江的神女峰上,山水迢迢,中有险难无数。

    义不容辞地,我要前去寻药,为了我的父亲。

    姨娘并未阻拦,只做了一桌佳肴,为我送行。

    翌日,我醒转时,是在自己的床上。

    枕边素笺一封,遗香淡淡------

    “系系,你是云家唯一血脉,也是姨娘心中珍宝,无论如何,不能放你涉险。家中诸事,望你照料,万祈静候佳音。 ------姨娘”

    我的心头一凛,跳下床拔足狂奔,迎面却撞上侍女流苏。

    “小姐,”她拦住我。

    “姨娘呢?姨娘呢?”我用力地摇晃她。

    “花夫人昨夜里已经上路了,”流苏神态平静。

    “你知道的,你都知道的,对不对?”我瞪大了眼睛。

    “是,”流苏点了点头,“除了老爷,所有的人都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让我去?”我握紧了双手。

    “小姐,太危险了,”流苏摇了摇头,“我们都不会让你去的。”

    “危险?可是姨娘去了!”

    “小姐,花夫人说,”流苏凝视我,“你才是云家的真正维系,没有了你,云家就没有了将来,如果让你有一点点的意外,都对不起老爷,夫人和云家的列祖列宗,所以,你绝对不可以去。”

    “不!”我甩开流苏,“我要去追姨娘,我不可以让她一个人冒险!”

    “小姐!”流苏死死地抱住我,“你不可以走!合府上下,都在看着你,都在指望着你!花夫人是行为人妻为人母的职责,你也要担起为人女为人主的责任!”

    如当头一棒,我被喝醒!我不可以撇下云家大小,我不可以感情用事,我必须留下来,照顾父亲,主持大局,否则,大厦何易倾矣!家门何易败乎!

    深吸了一口气,我缓缓说,“好了,我明白了。”

    流苏也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小姐,你不要太担心,花夫人带了几个家人随行,想来无甚大碍。”

    我并不答言,只深深地咬紧了嘴唇。

    姨娘离家已有月余,不知可安否?

    我用湿巾轻轻为父亲揩脸,昏睡的他神情平和安静,面容俊朗一如当年,可是这副形容,这种气韵,让姨娘赴汤蹈火,生死相许?

    我暗暗叹了口气,俯身父亲耳旁,“爹爹,从今后,休要再负姨娘啊。”

    “小姐,小姐!”流苏急急跑进,神情慌乱惊诧。

    “什么事?”我的心抖地收紧。

    “花夫人,花夫人------”流苏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姨娘怎么了?”我霍地立起,心中有不祥预感。

    “花夫人她------”流苏低下头,“她去世了!”

    恍如晴天霹雳!我踉跄后退,浑身血液凝固。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语无伦次,“怎么会,怎么会?”

    “花夫人坐的船遇到风暴,中途沉了。”流苏抽泣着答道。

    “船沉了,人呢?”我还残留一线希望。

    “花夫人被冲到了岸边,发现时已经,已经------”流苏说不下去了。

    “------”我心如刀割,泪簌簌而落,“姨娘,姨娘!”

    “小姐,”流苏走过来,伸出手,“花夫人的衣服里,藏着这个。”

    “回天草?”我接过那一株细细绿草,不由得悲上心头,却真是,谁识伊人心,生,为君!死,亦为君!

    我轻轻走到父亲身后,他醒后,双腿却再不能行走,只能以轮椅代步。

    “爹爹,”我俯下身,轻声唤他。

    父亲回首,见我,淡淡一笑。他早已戒了酒,可眸子中,再不见往日光彩,得知姨娘的噩耗后,他的萎谢,便加倍迅速。

    一生中的两个女人,都离开了他,一个,是他所爱,另一个,深爱着他。

    往事如梦,爱恨如云烟------散无形。

    “爹爹,”我在他身旁坐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系系,”父亲忽然侧过头,“答应爹爹一件事。”

    “爹爹请讲。”看到父亲郑重的表情,我忙正了色。

    “我死后,自葬一穴,左守你娘之墓,右守你姨娘之墓,墓碑铭词,我已命人刻好,不可更改。”父亲的神情淡然。

    “什么死啊死的,爹爹又胡思乱想了。”我闻言心头一酸,忙故作嗔怪,不让父亲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