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无论是我,还是弗瑞,甚至是托尼,我们敬重他,追随他,我们都认为复仇者联盟交给他领导是在令人放心不过的了。但我们却习惯将他的话当作老兵常有的固执絮叨,认为他跟不上时代,太过正直古板,不知变通——甚至直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

    “但到目前为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直到今日,娜塔莎·罗曼诺夫不得不承认。

    “每次,每次他判断有问题的事情,都是真有问题的。”

    “这次我们差点以安全为名毁灭了十多万人类。”

    她闭上眼睛,努力控制住因庞大的罪恶感而细微颤抖的手指,为内心深处不断翻涌的庆幸和后怕而叹息。

    “即使是因为九头蛇神盾局也难辞其咎。”

    地下数据库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机器风扇运转低低的嗡鸣。

    “你知道到了后来,史蒂夫吸引我的是什么吗?”

    海德拉慢慢开口。

    “是什么?”

    “是安心感。”

    海德拉用手撑着脸,温柔的目光落在虚空里。

    “我从来没想到,我竟然能在一个人类身上感受到无比的安心。”

    “你讨厌人类?”

    娜塔莎·罗曼诺夫问。

    “讨厌算不上吧。”海德拉抿抿嘴,“只是不是很喜欢。”

    “为什么?”

    “因为人类很可怕——你们是个太过可怕的种族。”

    娜塔莎·罗曼诺夫睁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听到这种答案。

    “我不太明白。”

    为什么猛犸会惧怕一窝蚂蚁?

    “我读过你们的历史,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我也见证过你们的繁衍,几百年几千年,我曾一直关注着地球。我发现你们永远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时代的更迭而变化你们生命短暂,但内核永恒不变:自负,欲望强盛,善于怀疑,不断推陈出现,开拓永无止境。”

    海德拉说。

    “你们的进化保留了这些人类最大的优点,也保留了这些人类发展的瓶颈——人类基因中难以改变的本性。人类历史中那些神话般的古老文明,如楼兰、大西洲、玛雅之类的毁灭,都与人类本身高度发展背后无法改变的人性息息相关。

    “人类天性就具有破坏性,这决定于你们偏弱的体质、短暂的生命和过于精密的分泌与神经系统。文明、民主、法制、教育,你能想到一切人类正面词汇,虽尽量避免巨大的破坏发生,但事实是——

    “人类文明的一切行为,都无法阻止人类对其它物种破坏的结果,也无法改变人类毁灭自己的结局。”

    娜塔莎·罗曼诺夫张口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使用什么论据。似乎她想到的任何解释最后都成为海德拉的话的作证。她皱起眉,最后问。

    “这是你站在未来角度的看法吗?”

    “不仅仅是。你们自己的书籍不也都是这么写的吗?”

    海德拉说。

    “虽然这些文明行为可以减慢人类及地球生物毁灭的速度。但在时间的掌控下,几乎无一例外的,方向都会偏离轨道,暴力重又登场,历史总会重演。

    “人类的历史是重复的历史。无论文明程度有多高,我站在时间之外,不得不承认,人类只有不停地犯错,才能在惨痛的经验中获得进步。

    “人类的文明是牺牲的文明。你们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金发姑娘的黑色眼睛里平静而深邃。

    “这太可怕了——事实上不止令我感到害怕,也令很多种族害怕。”

    这害怕无关暂时的力量强弱——毕竟当初谁能想到,低智能的人类在经历短暂的几万年的进化后,竟然能够踏出地球踏出太阳系,走入银河系走入宇宙,将人类的足迹印在所有星球的土地上?

    再过几万年,人类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而那时,拥有重复牺牲的独特文明的人类,他们足迹会对宇宙产生怎样的影响?

    “所以我并不怎么喜欢人类。不过”

    海德拉顿了顿,露出细小的微笑。

    “也不妨碍我尊敬你们为了反抗本能而做出的种种努力,甚至于突破本能,突破欲望,追求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

    剑光闪过,映出泽莫因冒犯而愤怒到甚至有些扭曲的面孔。

    “你根本不懂——”

    盾牌狠狠撞上他的胸口,打碎了他接下来的话。

    “恰恰是你们这些人——”

    史蒂夫·罗杰斯冲上去接住盾牌,腰腹肌肉拧成一股紧缩的绳,猛然爆发,带动手臂挥出,拳头狠狠击中泽莫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