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时你我相聚在那盏提灯下

    “正如从前, 莉莉玛莲”

    金发姑娘跟随着红发特工,轻快如同山涧中跳跃的泉水叮咚。

    两个人的合唱声音变大了些,引来了数道目光停驻。

    “你会唱《莉莉玛莲》?”

    史蒂夫·罗杰斯侧头看向哼唱的海德拉,有些惊讶。

    “你们那里还唱这样的歌?”

    “这是首好歌。”

    海德拉停了下来,对金发士兵笑。

    “无论什么国家,什么文化,什么种族对和平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对战争的厌恶,都是一样的。”

    “是啊。”

    史蒂夫·罗杰斯不再说话,用手撑着面颊,专注地凝视继续唱歌的金发姑娘。

    “正如从前,莉莉玛莲”

    歌声悠长,哀伤又缠绵,在微凉的空调风中,摇曳滑出长长的尾音。

    不知何时,轰隆隆的强劲舞曲停下了。

    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两个人的清唱音量似乎骤然被放大,拂遍了酒吧的每一处角落。

    “我识得你的足迹,你优美的步伐

    “夜让思念难耐,忘却你我天各一方

    “而今生逢乱世

    “谁人陪你那盏提灯下

    “谁与你共?莉莉玛莲”

    没有任何伴奏。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所有人加入了随意的哼唱。

    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逐渐汇聚成低沉的声浪。温柔地冲刷着刺眼的红灯,酒气慢慢溶解,热量慢慢散去,刺激和兴奋消退,安逸的温度和静谧悄无声息笼罩了复仇者联盟大厦。

    声音渐渐减弱。

    所有人六个人,五个人,四个人。

    最后只剩零星的三两声音。

    轻如羽毛,缓如雨雾。

    “谁与你共?莉莉玛莲”

    史蒂夫·罗杰斯有一搭没一搭哼唱。

    “谁与你共?莉莉玛莲”

    海德拉有一搭没一搭接着史蒂夫·罗杰斯唱。

    “海德拉。”

    史蒂夫·罗杰斯突然说。

    “嗯?”

    海德拉转过脸,靠在沙发靠背上,看出声唤她的人。

    “我真的醉了。”

    金发士兵也学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半张脸埋在松软的垫子里,对她说。

    “这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海德拉忍俊不禁,眯起眼睛笑。

    “怎么,想要耍酒疯?”

    “有一点。”

    史蒂夫·罗杰斯声音很轻,但回答得很快。

    海德拉愣住了。

    这个答案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略微带了些疑惑注视着他,他从她清澈黑亮的眼睛中得到了纵容,她注意到他好像有点紧张,他以很轻微的幅度吸了一口气,她困惑于他异常犹豫谨慎的行为而正了正表情坐直,但他并不是要说什么严肃的话,而是把头慢慢地,轻轻地,带着一点试探地,靠在了她的腿旁。

    没有枕上,只是轻轻贴在侧边。

    金色的发,小心翼翼蹭上了姑娘的腿。

    ——有点痒。

    是涌入海德拉一片空白的脑袋的第一个念头。

    “我有点头晕。”

    史蒂夫·罗杰斯终于将那口一直紧张提起来的气呼了出来,闭上眼睛,小声说。

    海德拉的表情微微变了。

    这是从未在外星姑娘脸上出现过的表情。太微妙了,也太鲜活了,就如同刚刚打好的奶油放在太阳下,蓬松松软趴趴,沁出一点点水珠,散发出快乐温柔的甜味。

    “那就好好休息吧。”

    她抬起手,轻轻覆盖在金发士兵的眼睑上,为他挡住过于闪烁的光。然后满怀爱意地,调整了反应炉心的参数,将那些会打扰到靠在自己身边的士兵的睡眠的声音,选择着,挑剔着,过滤掉尖锐的音乐和过大的笑声,只留下一些并不扰人的低低嘈杂流入。

    有一点点声音,最能令感知过于敏锐的士兵安心。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屏住的呼吸终于恢复自然,然后逐渐放缓,慢慢拉长。

    清唱的声音终于停了。

    酒吧陷入一片沉沉的寂静。

    ‘睡了?’

    另一边的娜塔莎·罗曼诺夫比了个口型。

    “正常说话就好,我过滤了声音。”

    海德拉对红发特工笑了笑。

    “这很不容易。”

    娜塔莎·罗曼诺夫恢复了正常音量,由衷感叹。

    “要知道,对于我和队长这类人——无论是喝醉,还是在人前入睡,都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但我很高兴他能这么做。”

    海德拉却说。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那么累了。”

    红发特工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尔后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我为之前的擅自揣测而道歉可能是看得太多了,我变得越来越谨慎——和胆小,总是对单纯的事物抱有过多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