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感到生气,琥珀色的眼睛里少不得积蓄起了泪珠。

    中原中也见了手忙脚乱,他对太宰治叫道:“你们聊天归聊天,你别把她弄哭啊!”

    太宰治也惊了,花江这么容易哭吗。他之前也从没有发现这一点啊?

    中原中也开始哄小孩,可怎么也哄不好。

    感觉到了棘手的他瞪向了自己的前搭档:“你自己弄糟的事情,你自己来处理!”

    太宰治觉得麻烦,倒也还是走了过来,无奈道:“好吧,高楼有神明。”

    花江抽噎着。

    她听到这句话却一点没有满意的意思,她说:“高楼没有神明。”

    “但楼底下,在楼底下面有——”她努力控制着情绪,“有好多人,好多好多人。”

    “人类或许没有价值,但他们有情感。”

    “喜怒哀乐,希望绝望。没有人类的话,这些统统都不会有。”

    “你从楼上坠落,楼下的人会丢掉快乐的。”

    她像在说太宰治,又好像在说自己。

    她喃喃说:“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可以这么自私,也不能这么胆小。”

    女孩子的声音轻软的像云彩。

    明明和冰冷的湖水一样,都由水分子构造而成。

    都是一样的、会被太阳灼伤消失的存在,为什么云彩会有颜色呢?

    她融入湖中的话,也将天空的颜色带来吗?

    你看见了什么,你为什么又能够看见呢?

    太宰治忍不住温柔地说:“如果……自私是挣扎,胆小是保护,怎么办?”

    花江睁着眼思考。

    半晌她说:“中也先生和红叶姐一定留了我的晚餐。我听店主说,今天的晚餐有新鲜的三文鱼和蟹腿。”

    太宰治不明所以:“嗯?”

    花江说:“分给你。”

    “红叶姐和中也先生,都希望你在。”

    “我也希望你在。”

    她好像还醉着,又好像在冰冷的寒风中略微清醒了起来。

    少女伸出一只手说:“挣扎一下吧,哪怕姿态狼狈、哪怕苦痛。为了仅剩的那些我们在乎、也在乎着我们的人,哪怕仅仅只是向那盏摇曳着、努力着不曾熄灭的灯火致敬——”

    她抓住了太宰治的手:“我们一起,再挣扎一下吧。”

    太宰治垂眸看着那只手,他等了很久,慢慢地弯起了指尖、碰上了那只手。

    冰凉的,滚烫的。

    他讶异地抬起了眼。

    “中也。”太宰治艰难道,“她好像已经病了。”

    中原中也:“……?”

    为兄妹俩留了点空间的中也闻言,大步走了回来。他一看,花江已经满脸通红,眼睛都开始迷糊了。

    等他伸手一探对方的额头——

    “太——宰!”

    太宰治觉得自己可太无辜了,他说:“是中也要让她和我说话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是中也没有及时带她走的错。”

    中原中也:“是这样啊。”

    烧着的花江闻言攀住了太宰治的肩膀,她非常坚定地和中原中也说:“不是,是他的错。”

    “他不琢磨着跳河,我也不会跳进去的!”

    “中也,怪他!”花江大声说,“都是他的错!”

    太宰治:“???”

    他看着花江可惊讶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和说的,女人翻脸这么快吗?”

    花江道:“挣扎是很狼狈的,我提醒过你了。”

    这么说着,已经彻底烧迷糊的她还对着找过来的其他人挥了挥手,说着:“国木田先生,太宰先生让我跳湖了!”

    太宰治:“……?”

    “挣扎还会充满着苦痛。”花江认真说,“哥哥,要加油啊。”

    说完,她双眼一闭,直接摔进了中原中也的怀里。

    太宰治缓慢地眨了眨眼,在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之前,国木田和立原他们已经感到了。

    看着昏迷在中原中也怀里的小姑娘,国木田也来不及去在意这孩子是不是长大了一点,他推着眼镜的手指差点捏碎眼镜架。

    太宰治头一次感到了寒意。

    罪魁祸首已经昏迷,受害者形象演了个十足十。

    这让他哪怕同样想要演受害者,也没这个先机了。

    太宰治露出无害的表情,举起双手说:“可不可以让我先解释。”

    国木田冷漠:“你说。”

    太宰治飞快地看向江户川乱步,虔诚极了:“乱步先生,快用你的无敌的超推理帮我——”

    剩下的话太宰治没能说完。

    中原中也一脚踏了上去!

    他想了想,反正永远不知道太宰治想做什么,果然还是直接揍一顿比较解气。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不是太宰。

    中原中也问立原:“哪里有药店,她需要退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