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旁边响起声甜爽的笑。

    在卫生间发脾气的女生正看着她。

    “听说你叫章雨椒。”钟涵说。

    她自我介绍,“我叫钟涵,有个哥哥叫钟渊,和你一个学校。”

    是常和辜恻在一块的人,章雨椒有印象。大概她的反应不够惊讶不够谄媚,钟涵拔高音量,

    “你不知道?”

    什么场合该用什么表情,章雨椒早已练得纯熟,她微微挑眉,眼底带些恰到好处的艳羡,

    “原来你是他妹妹,怪不得,你很漂亮。”

    钟涵高傲得像只大公鸡,与钟渊皆然相反的性情。

    大公鸡摸了摸羽毛,喊住一个男侍应生,拿过两杯果汁,一杯递给章雨椒。

    “谢谢。”

    章雨椒接过搁在一旁。

    “我亲自给你你也不喝?”

    喝你大爷,章雨椒堆笑一整晚心情本就不爽,此时真想暴跳再三百六十度回旋将杯子倒扣在她头顶。

    忍住,忍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章雨椒放下刀叉。

    给她个优雅的笑,然后端起杯子。

    杯沿刚挨在嘴唇,蓦地,被人整个抽走。

    辜恻站在她身侧,脸色阴冷。

    对着那个名叫钟涵的。

    钟涵倏地慌神,“辜恻……”

    辜恻将那杯果汁推在她位置上,寒凉到抑着脾性的声音,

    “喝了。”

    钟涵为难,她摇头。

    目光逡巡,大约在看是否能有谁帮她解围。

    奈何这桌的人都没人有身份敢招惹辜恻,再者辜恻打小积累的名声在外,反倒钟家二小姐以嚣张跋扈著称。

    “我亲自给你你也不喝?”

    钟涵哪见过辜恻这样的反差面,她印象里,辜恻幼年秉赋超高,跳舞像花丛仙子,笑起来特好看,时而犯困了便温温吞吞,像只猫似的,窝在沙发上的睡颜她能记一辈子,虽然说话直来直往,但那独一份儿的倨傲却格外令人神往。

    哪怕早两年他因父母逝世而沉寂,钟渊曾说他有段时间性情大变,她也一直不信。

    现如今总算彻骨领会了。

    “我不渴。”

    章雨椒虽反感钟涵跋扈作用在自己身上,但这个地步也够了。

    “她不渴就算了。”

    辜恻回忆起侍应生慌慌张张的模样,脸色仍未缓和,朝钟涵低了低头,凉飕飕的视线格外危险,

    “泻药?”

    钟家女儿捉弄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跑不脱泻药之类的。

    见她片言不语。

    “那就是了。”

    章雨椒看向她,大约明白这种敌意因何滋长。

    在这桌人都浸在这场对峙里没反应过来时,辜恻做了个动作。

    他举起腕,那杯果汁翻转过来,向钟涵头顶倒去。

    橙色的液体在钟二小姐茂密的头顶诡异地流了下来。

    朝额头蜿蜒。

    一只长手将杯子夺走,钟渊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还存有怜惜,他缓声劝:

    “阿恻,别这么做。”

    “看在我和你的关系上。”

    大约辜恻已经有些理智不清了,

    “我和你什么关系?”他表情敷冷。

    像变了个人。

    这话连章雨椒听了也不忍去看钟渊的神情,好友里,钟渊是最偏心眼儿的,但那心眼偏向的是辜恻。

    她怕他那张嘴再戳人心窝。

    将他拉去外边,穿过长廊,来到灯光如昼的庭院。

    喷泉在不舍昼夜朝漆空挥洒。

    回头,辜恻正盯着两人的手入神,眼睫一动不动。

    出来得急,她胡乱扯了他尾指和无名指闷头朝外的。

    反应过来烫手似的松开,咳了声,

    “咳。”

    眼珠子转看向落涨更迭的喷泉。

    她说:“你对钟渊说的话有点过分。”

    辜恻的角度,视线稍稍偏落,便是她纤瘦的蝶骨,在灯光下脂白如雪,仿佛任何一片夜色落在她身上都是罪恶。

    他挪离视线,也盯着那座喷泉,空荡荡的手抄进兜里,语气莫名郁气,

    “我就要对他过分。”

    “钟涵捉弄你。”

    “他拦我。”

    不知怎的,她想起付晟亮,偷拍她转学去四中的男生,被揍后,辜恻承诺过会派人去医院照顾他痊愈。

    如今局面,她不禁惝恍,辜恻真的能宽宏大量到那种地步吗?

    她思索时吞了言语,令辜恻被种失重感包围。

    “你讨厌我了么?”他执着得到答案。

    章雨椒回过头,“没有。”

    鼻尖被风吹得有些红,宴厅暖气足,室外还是天寒地冻的。

    辜恻将西服外套脱下,他个高,很轻易便将外套披在她肩头,覆住那片裸露的雪白时,他忽然有种自我唾弃的心理。

    想着,便又低喃,

    “别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