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领章小姐下楼。”

    章雨椒不予理会,细细辨听包厢里的动静。

    这时,包厢内传来声虚弱且故作气势的喝声,

    “不把你弄死老子不姓章!”

    随即是“嘭”的声巨响。

    她如遭雷击,脊柱灌铅僵直。

    这道声音她如何不熟?

    充斥她整个童年,包括昨晚,还一度侵袭着她的睡梦。

    回过神来,她径直问这里面最富话语权的经理,

    “辜恻在里面?”

    经理松开拧钥匙的手,扭头朝她看来。

    他今晚负责招待辜家少爷,原以为是小费丰厚的一夜,事实的确如此。

    可谁知辜小少爷半路返回,迎面听闻俩中年男人在聊天,后来辜少爷和便和其中一个姓章的起了争执,姓章的酒精作祟,口气狂妄,一口一个“白毛”叫着,甚至要去攥辜少爷那只还未拆纱布的手。

    这些都是他亲眼目睹,后来辜少爷命他将手机转交楼下的章小姐,并要她先回家,随即将那姓章的推进包厢反锁。

    等等,姓章?眼前的姑娘也姓章!

    他一时摸不准二者之间关系,愈加不敢随意回答,以免给辜家平添日后纠纷。

    章雨椒被他的闪烁其词惹火,便猜到辜恻在内,当务之急是将门打开,

    “辜恻要在你们骏骅出了事,辜端义能不找你们麻烦吗!”

    她拧了几下门把手没反应,对其中一个腱子肉结实的服务员说:

    “你来撞开!”

    被她点名的人看向经理,等他示意。

    经理耳机另头一直在解释钥匙没错。他猜到门后可能是用东西抵死了,不敢细想辜家独孙在骏骅出事,或者惹出事,该是怎样场腥风血雨,他也不顾这扇门是辜少爷亲自反锁的了,扬下巴,示意他撞。

    腱子肉用肩膀莽足劲儿撞了去。

    四五下后,门与框之间出现了可供单人侧身通行的缝隙。

    章雨椒率先入内。

    门后是一张真皮沙发,因门被撞开,此时斜歪靠门。

    脚底踩着块玻璃碎片,缓缓抬眸,室内的狼藉纳入眼底。

    章雨椒被入目的凌乱给惊愕。

    琉璃矮几四分五裂,摆件滚在地面辨不清原来模样,曾被拿来摇晃的手铃也瘪成片纸,就连顶上吊灯,也仿佛被这场斗争震撼,闪烁摇晃。

    室内忽明忽昧,像缺帧卡壳的电影。

    章耀辉穿的仍是那件风衣,肿着张脸躺在地面,呻/吟着,“艹”、“妈的”之类的脏话。

    她视线逡巡,头顶的吊灯亮闪一瞬,终于看到蜷膝抱坐在角落的辜恻。

    他右手纱布散成布条,一圈圈挂在手肘,薄嫩的痂皲裂,渗出带着透明物的血水,原本白皙的面庞,殷血布了半张脸。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无端令人感受到悲恸惨淡。

    “辜恻?”她试着喊了句。

    他抬首,青黯的瞳眸渐渐有了涟漪。

    视线追随着章雨椒蹲下的身影。

    章雨椒温热的手抚过他的腮颊,指尖沾上黏稠的血液,心房颤了下。

    辜恻做了个动作。

    执过她那只手,偏拗地将袖子撸起,当看到手臂内侧一个、两个已经浅淡的圆疤痕时,整个人骤然崩溃,扑抱着她呜咽啜泣。

    难以抑制的抽气声从喉管溢出,一声接一声,牵动胸腔深处的情绪。

    肩胛水渍湿热,晕透衣料贴着皮肤。

    她以为是伤口疼痛难忍,安抚似的轻拍他后背,

    “不疼不疼,我们起来,去医院好不好?”

    后面,随之进来的经理正命人将瘫软在地的章耀辉搬出去送医。

    经理观察了眼角落还算无虞的辜恻,暗松口气。

    辜少爷貌似正抱着原先那位姑娘在低泣,忍惨了的模样,以致声线喑哑。

    昏暗的空间,那双湿漉漉眼睛的视线,一闪而逝的乖戾,被经理捕捉到,他看向那个被抬走的人,不禁战栗,想这人哪里惹了他。顿时不敢多瞄。

    半小时前。

    辜恻拿了手机出包厢。

    迎面是章耀辉揽着中年男子在吹嘘,

    “我前妻朱朋吉你知道吧?市里有名的女强人,将来她的公司她的一切,都留给我女儿的,我女儿是我带大的,还能不孝敬我?”

    “我管你将来!现在先把钱还了!我县城老房子已经卖了,就等你还钱,在橡北市交新房首付!”

    章耀辉揽着他陪笑,

    “我找过我女儿了,她零花钱加起来也有百八十万了,还能少你的嘛?来来来,咱哥俩先唱歌!”

    “你女儿能把钱给你?”

    “她敢不给老子!老子早把她打服喽!你是不知道,她从小就怕我,老子把她捆起来,吸烟嘛,吸一口、朝她手臂烫一口,她也不敢吭声,就这样,松绑之后她爬也得爬去给老子买烟买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