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晴旸爬下床梯。同时把自己的东西都拾回自己位置。

    “实在不好意思。”她面露歉容。

    章雨椒内心膈应,也不好再多说,而是从衣柜里拿出新床单被套,准备换。

    季晴旸杵在旁,看着这切。

    章雨椒脱鞋上床时,想了想,还是添了句,

    “我不太习惯其他人睡我的床。任何人。”

    “所以才换床单被罩,不是嫌弃你的原因,是我心里很难跨越这关。”

    季晴旸忙摇手,“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你手伤不方便,我帮你一起换吧。”

    “不用了。”

    “我柜子里还有新床单,洗过的,你拿去用吧。”

    “什么?”

    “你不是说你的拆去洗了。”

    “噢,是,谢谢。”她瞥了眼自己被窗帘遮掩严实的床。

    换好,章雨椒将床帘放下遮光,很快入睡。

    翌日中午,最后门生物考完,总算彻底解放,章雨椒摸着自己左手中指,一二指节中间甚至起了层薄茧,长时间握笔瘪下去了点。

    学生群里很快在流传考卷的标准答案。孙冽看完直掐人中,“我爹要拿皮带抽死我了。”

    他想起那天火锅店章雨椒说的话,凑前问她,“课代表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好。”章雨椒刚浏览完答案。

    “那就是稳了!”孙冽乐。

    成绩出来那天,杨志鸿嘴角咧到耳后根,钥匙串丁零当啷的频率也比平时快,咳了把痰,清嗓说:

    “这次联考,一共四十九校参与,全市理科前十咱们高中占了三个。重点来了,咱们班就有两个!要夸下章雨椒和辜恻同学哈,分别第一、第二,前十里掐尖的!”

    “雨椒同学太令我意外了,右手韧带拉伤,左手考试,前段时间一直在练字,老师真心佩服她的毅力和执行力。”

    要知道往前数几年,市联考的前两名、甚至前十,赫文中学都没份,今年一下出了两个,杨志鸿已经能想象开会被校领导点名表扬的景象了。

    这样一来,庆功宴如愿举办。

    春和景明的日子,朱朋吉头发被发蜡抹得光亮,穿了身尽显练达飒爽的黑西服,英气逼人。

    受邀的宾客早就嗅到朱、辜两家交好的风声,纷纷到场。早先对她们母女爱搭不理的人,也堆满笑意道贺,

    “恭喜朱总,女中豪杰啊,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人中龙凤,听说市联考还拿了第一,我们家那个真是不能比。”

    章雨椒跟朱朋吉招待客人,及腰长发如黑瀑,裹胸长裙,束带在背后系结,一搦细腰就像河边轻曳的柳枝似的,云后和煦的日光落在她含笑的面庞,那双眼睛烨煜晶亮,一时令人屏息看入神。

    今天大概是朱家从未有过的显赫。

    远处,钟渊看着这幕,眼眸深邃。

    旁边被父母强行带来的钟涵撇嘴,“真不知道辜爷爷怎么看得上这对母女。”

    “钟涵。”钟渊愠色。

    “我说错了吗?要没有辜家,朱朋吉奋斗到下辈子也聚不齐这么圈人来捧她的场。”

    钟渊冷声,“别把我们自己想得太清高。”

    钟涵想到自家长辈平时对辜家殷切的态度,一噎,梗脖子呛:

    “再怎么样,我们哪有章雨椒装,平时冷言少语一个人,看她现在装得,笑得,人人都夸她机伶有灵气。”

    她冷哼,“若即若离玩得也很有一套啊,一边拒绝阿恻,一边又邀他来庆功宴,等她用不上阿恻了,一脚踹掉是肯定的。”

    “她……”钟渊骤然凝声。

    看向香槟塔旁的辜恻,脸色极淡,眸光冷凉,不知他站了多久、听去多少。

    钟渊欲前去宽慰,然而辜恻走远了。

    另边,章雨椒刚与一位长辈家的千金寒暄完,转身时,恰好远远看见辜恻的身影,他步履匆忙,不小心和人相撞,对方香槟浇了他一身,正无措时,辜恻却没作停留,背影消失在绿意盎然的墙角盲区。

    章雨椒纳闷,但她又接收到朱朋吉的眼神示意,不得已重拾笑靥,继续跟在她身边交际。

    等她应付完这边,徇原路去找辜恻时,已是半小时后了。

    天光西落,赤红的余晖将别墅雪白的墙壁镀成金色。

    辜恻蹲在无人的院墙旁,那边种了扇蔷薇花墙,这个季节正冒花苞。

    他脸埋在膝间,肩膀轻颤,凑近能听到闷哑的哽咽,连脖颈根部都憋得通红。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高跟鞋蹲身不方便,便将鞋踢开,光脚踩在柔软的绒草地,扯了把裙子,蹲他身前。

    能看到他露出的衣角酒渍未干。

    “谁欺负你了?”除去在骏骅ktv包厢那次,他貌似再未哭成这样抽抽嗒嗒的模样。

    他从臂弯抬首,眼睫被泪水打湿,簇成一撮撮,下眼睑仿佛被夕阳延烧,湿软的红,憋声抽噎的缘故,嘴唇充血,泛着不寻常的妖冶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