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章雨椒回家。

    朱朋吉亲自来开的门。

    朝她身后望了眼。

    入目空荡,没说什么,揽她入门厅。

    “我说去外面就行,你贺叔非得亲自下厨。”

    餐桌菜肴丰盛。

    隔着长桌,贺乔柏朝她悠悠摆手,脸上抿出的笑怎么看都很敷衍。

    当朱朋吉面,章雨椒客气,

    “哥哥也回来了。”

    “乔柏跟你一样,专程从北城回来的。”朱朋吉言语间,柔情绻绻看向的是贺荣涛。

    贺荣涛体贴给女士拉餐椅,边应,

    “俩孩子都在北城,我一直叮嘱乔柏,雨椒人生地不熟的,要他多关心她。”

    至此章雨椒才知道贺乔柏在北城读了个小有名气的学校,当初贺荣涛一度称之为“野鸡大学”,加上贺乔柏在高中的劣迹,章雨椒曾深信不疑。

    朱朋吉扶筷,继续听他说。

    “你们明天都要回北城,直接订同个航班吧?乔柏路上也好照顾雨椒。”言语热切。

    气氛一时安静。

    章雨椒抬眸揣测朱朋吉的意思,不料朱朋吉嘴角挂着丝蕴藉的笑,令人摸不透。

    章雨椒一时沉凝。

    贺乔柏漫不经心地撂话,

    “我大三,没什么课,晚两天才回,没法儿同路。”

    这个话题就此作罢。

    隔日,朱朋吉上班的车顺路载章雨椒去机场。

    问起她与辜恻近况。

    “挺好的。”

    她说。

    “他最近学校事挺多。”

    她知道朱朋吉玄关亲自开门时,朝她身后探去一眼的含义。

    末尾那句纯作解释。

    朱朋吉便不再多问,临了下车,那句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乔柏,你把当哥哥就行。”

    章雨椒犹自平静。

    内心却在思忖,难道她把对方当哥哥当得还不够逼真吗?

    朱朋吉将她微表情尽收眼底,反而释然,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旋即知会司机开车。

    -

    机翼贯穿云层,上千公里的尾迹云淡在空中。

    章雨椒坐在机舱,划开微信,辜恻那栏仍旧是周四的聊天记录。

    转念想起,她开了飞行模式。

    消息收不到。

    然而出了航站楼,手机模式恢复正常,甚至出租车抵达学校,聊天栏依旧。

    一个同班女生刚出校门。

    “章雨椒。”远远喊了她句。

    “有个男生找你,从东升楼找到了女生公寓楼下。”

    以为辜恻久等在那。

    章雨椒加快步伐。

    公寓楼下,丹桂丛花香沁脾。

    黄昏树影叠盖,树下身影也平添清寂。

    那不是辜恻。

    章雨椒脚步迟缓,

    “盛语迟?”

    试探出声。高中和辜恻视频时,他出现过,跟辜恻同师授业。

    “章雨椒!”盛语迟对公寓高楼仰得脖子酸痛。

    闻言侧首,“我总算找到你了!”

    他道出来意,“星期五辜恻没去学校舞蹈室,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回,怕他出什么事,又没有他家人朋友的联系方式,只听说过你在京大,就来找你问问情况。”

    “他没事吧?”

    “这两天我们没见面。”章雨椒拢眉。

    “我去他趟他小区。”说完朝校外去。

    回头对盛语迟说,“谢谢你特地来一趟。”

    盛语迟挠头,谁让他惜才。

    尤其是天赋异禀的舞蹈苗子。

    他不由自主心怀崇拜观察对方。

    如今讪讪回,“不客气。”

    -

    正逢下班高峰期,十分钟的车程堵成半小时。

    摁响门铃里面没动静,她以为辜恻不在,临走前拨他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不在家吗?”她站在漆黑户门外。

    隔了会儿。

    “在。”

    沙哑倦气的声音,仿佛久睡刚醒。

    “你还好吧?”她复又问。

    辜恻沉默。

    乍听见她的声音,脑海浮现竟全是昨晚车内狼藉的画面,当然狼藉是指他自己,他忘不了自己情乱垂眸,裤子褪在腿根的画面。

    “嗯。”他咬唇。

    吱吱的音滚烫,仿若在耳畔重新回响。

    等等,

    “你在门外?”

    他想起从被窝里钻出来接通电话的那句开场白。

    章雨椒说是。

    紧接,电话里窸窸窣窣,像掀被的摩挲,随即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从内打开。

    辜恻手里攥着电话,不及穿鞋,阔长的裤腿遮了足跟,光脚站在玄关。

    黑色圆领宽衫微微起褶,没抻顺,一侧下边搭在胯骨,整个人倦气沉沉。

    章雨椒挂断了尚在通话中的电话。

    “你发烧了吗?”

    他唇瓣干燥,泛着异常妖冶的红,血气仿佛要渗了出来。

    说着,手背贴他额头,果然烫手。

    “没有,就感冒。”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