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只有利用”、“我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你”——

    辜恻身体倏轻, 仿佛被剥离竹骨的风筝, 轻轻被她推搡, 就失魂儿似的置身门外。

    她将门“砰”关紧、反锁。

    自从辜恻来过,朱朋吉倒是没再断电, 每日三餐岚婶也按时送来。

    这段时间,除了房门外雷打不动两个壮汉保镖死守在那,她没有自由, 生活条件比起小时候, 已经算优待,起码朱朋吉不会动手打人。

    想到这, 她垂眸,恍惚间, 左手心似乎被一片热辣烧灼的痛楚侵蚀。

    夜里,她不止一次梦见从前。

    章耀辉高扬手掌,结实捆了巴掌在自己身上, 就跟往牌桌摔牌似的轻易, 却足以令小时候的她狠摔一个趔趄。

    她摔向桌腿, 迷糊的视野里,章耀辉无限放大,成了巨大的怪物,一脚能把她踩扁。他扬起手臂,还要掴她一巴掌。

    画面陡转。

    章耀辉的脸变成了自己,她高扬手臂,地面的人成了辜恻。

    每每这时候,无一例外通体一激灵,惊醒后再无睡意。

    她变成了自己最憎恶的怪物。

    “小姐。”何岚叩门边唤。

    飘窗靠坐的章雨椒回头。

    何岚手里托盘是今日晚餐,精致丰盛。

    但她瞧见门边柜放凉的午饭不禁叹气,“小姐你怎么中午又没吃。”

    “身体会坏的,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她洗澡后穿了条细带薄裙,弓背抱坐时,薄背的脊骨棱棱突兀,一阵风且能吹走。

    她趿了拖鞋,看向何岚说:

    “我待会儿吃。”

    她胃口全无,不过为身体能运作还是会象征性吃两口补充能量。

    “不行,岚婶看着你吃。”何岚担心她又将饭放凉也不动筷。

    她将托盘端到窗边矮桌,小碗盛着四份菜,逐一端放在桌面,她把筷子递向章雨椒,示意她吃。

    章雨椒拗不过何岚的执着,接过,低头进食。

    何岚打量越来越寡瘦的章雨椒,心底发堵,频繁叹气,“再怎么说,小姐也是夫人唯一的女儿,怎么能为了公司做到这份上。”

    章雨椒已然习惯何岚在她面前长吁短叹,不外乎是心疼她。

    她挤了丝笑,“我没事。”

    “也快开学了,九月份她总要放我去京大报道的。”

    何岚替她可惜,“唉。”

    “多少人抢名额想去交换呢,就这么放弃了。”

    瑞士乃朱朋吉的逆鳞,这场抗争的究极目的是瑞士之行。

    因此,朱朋吉尽管会放她去北城,也绝无可能将证件归还给她。

    章雨椒挑筷米饭进嘴,没吭声。

    “夫人跟你斗,就便宜姓贺的狐狸精了。”何岚每每说起贺荣涛都咬牙,她对贺荣涛的成见,多少年如一日,甚至只增不减。

    “上周又哄夫人给他买临江的新开发的别墅,定金都交了。”

    章雨椒内心平波无澜。

    “还把儿子送公司实习,夫人什么时候对公司的事松口过,也就他看夫人压力大,装出副贴心温柔的样儿。”

    她越说越激动,“我看他儿子就是个小狐狸精。”

    “之前装清高,不高兴去公司实习。”

    “现在看你和夫人怄气,去得比谁都快。”

    “还天天住家里,跟夫人一辆车来回公司。”

    “当初小姐实习,也没这待遇。”

    “是么。”章雨椒淡声。

    嘴里味同嚼蜡,盯着虚空某个点,不知在想什么。

    -

    夜里,朱家书房。

    何岚敲门。

    “进。”传出朱朋吉的声音。

    书桌后,朱朋吉被电脑屏幽蓝光线映亮半边面容。

    “怎么样?”她问。

    “乔柏去公司实习的事,我跟小姐提了。”何岚如实汇报。

    “但,她没什么反应。”

    贺乔柏在公司实习的事,本意想令章雨椒萌生危机意识,方能认清,朱朋吉将来可以将公司交给任何人,她并非唯一选择。

    诚然,何岚对贺荣涛的假温柔真市侩是打心眼里不喜,所以才说得情真意切。

    “没反应?”朱朋吉挥手,“行了,我知道了。”

    何岚回忆细节,“另外,小姐好像已经放弃去瑞士了。”

    “她说,九月份开学,您总要放她去北城。”

    “呵,这点她倒识趣。”但得罪辜氏,她如何不气。

    曾几何时,她指着辜氏大厦旁边的高楼,对章雨椒说,将来你会站在最顶层。

    她也曾对章雨椒深付期许,将她按接班人培养。到头来,人家早就抱着和自己决裂的打算来对抗。

    银行流水她看了,人早将钱分批转进了自己账户,不就是箭开弓,不打算回头了。

    怒火中烧之余,朱朋吉也心寒。

    -

    后半夜,夜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