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太宰治干脆利落地拒绝。

    “诶诶!?”

    “我要去约会了。”太宰治没有回头看他,“你就好好帮我骗过国木田吧。”

    “又来?”中岛敦的耳边已经响起了国木田先生的怒吼。

    “真是的,我该怎么对国木田先生说啊。”

    ……

    太宰治去和欧内斯汀偶遇了。

    欧内斯汀正在横滨的街头漫步。

    太宰治见到她的时候,她刚才一家珠宝店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超长的黑色外套,挺括流畅的剪裁掐出了完美的腰线,飒爽又洒脱。大大的太阳摆柔和了她的气质,显出几分慵懒的优雅。

    人间种种灰尘,掩盖不了她身上的光芒。

    她的眼睛明亮深邃,是自信的,睿智的,热忱的,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顽皮,让人相信她一定是能够创造出优美文字的小说作者。

    太宰治嫉妒着欧内斯汀。

    他在她的唇上尝到过甜蜜的味道。

    嫉妒疯狂不已在他身体里萌芽,肆虐生长,驱使他变成一只狗,嗅来嗅去,去寻找甜蜜的源头。

    “厄娜。”

    他冲着前方的背影大声喊出这个名字。在欧内斯汀回头时,不慌不忙地,深深地,露出了一个坏笑。

    “太宰。”

    欧内斯汀转过身,向太宰治走去,衣摆扬起的弧度间流淌着她的微笑。

    太宰治带欧内斯汀去了他常去的lupin酒吧。

    他在今天总有种想要吐露什么的冲动。

    “也许织田作说的是对的。”

    欧内斯汀不了解那些过去的细节,但她明白太宰治想说什么,“救人的一方让你觉得有趣了吗,太宰?”

    “前提是能够活下去的话,”太宰治晃动着酒杯,突然停下,冰块发出了清脆的“咔拉“声,他看着杯里晃荡的冰块。

    “厄娜,你会救我吗?”

    “王子的任务就是要吻醒公主吧。”欧内斯汀回答,酒杯中的液体保持着同样的高度。

    太宰治已经饮尽了杯中酒,“不喝吗?”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酒量很差,只是没人看得出我喝醉了。”

    第七章

    “厄娜,你该出发了。”

    平静冷漠的声音唤醒了欧内斯汀。她慢慢坐起靠在床头,在暖黄的灯光下,仔细打量说话的人。

    那是从她身上剥离出的异能——丧钟为谁而鸣。

    丧钟是有着和欧内斯汀相似外表的幽灵体生物。给人的感觉和她的声音一样,冷漠平静,没有多少感情色彩。额头的红宝石因为灯光而有些许亮芒,也像是反光的钢铁一样冰冷无情。

    “从这个角度看,我的下颌线真是完美,”欧内斯汀边说边打着哈欠掀开被子,懒散地起床。

    她走到丧钟对面,站定,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很高兴见到你,丧钟。”

    丧钟学着她的样子勾起嘴角,也想要露出微笑。只是脸上其余部分却依然平静无比。

    她保持这样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应欧内斯汀,“很高兴见到你,厄娜。”

    丧钟将准备好的衣物递给欧内斯汀。

    欧内斯汀接过折叠整齐的白色衬衫,马甲,外套和长裤,夸赞道:“真是贴心,戏服都已经全部搭配好了。”

    她直接换上衣服,“这件衬衫是在哪里买的,穿起来很舒服。”

    等欧内斯汀换好衣服,丧钟拿出了两种包装的解毒剂。

    欧内斯汀拿走解毒剂,丧钟又拿出了止血药与绷带。

    “丧钟,”欧内斯汀好奇地问,“你还准备了什么?”

    丧钟拿出了不同口味的口香糖。

    欧内斯汀看着口香糖,有些无奈:“你的意图是什么?”

    “咀嚼口香糖有助于清洁口腔,”丧钟平静地和她解释,“一次持续10秒的吻,就会交换8000万细菌。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请记得让太宰治也嚼一嚼。”

    欧内斯汀选了苹果味的口香糖扔进嘴里,忍不住调侃丧钟:“好吧,我的仙女教母,接下来,你要变成白马了吗?“

    “……厄娜。”丧钟平稳的声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抖动,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她冷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独立以后就无法知道我的想法了吗?”欧内斯汀有些意外。

    丧钟摇头,“不,我知道你的所有想法。”

    为了证明这点,她把欧内斯汀至今为止的所知所想全说了出来:“陀思妥耶夫斯基欺骗涩泽龙彦——太宰治的异能就是他想要的,但因为无效化的异能力,只有杀死太宰治才能得到。同时,他假意与太宰治合作,利用他的异能使结晶恢复原有形。还有已身处浓雾中的你,涩泽龙彦的异能让他有机会直接得到我,并且解放我。

    对太宰治来说,他经过了全面的调查,清楚地知道会‘被背叛的时间’。但他认为自己看到了获得死亡或是得到拯救的希望,并以此为基点将所有的行动同步进行。

    而涩泽龙彦,这个存活着的异能只是觉得太孤独了,也许这两个人能够理解他,才与他们合作。他有自信可以控制这两个人。”

    没错,套娃一样的三人,丧钟所说的和欧内斯汀所想完全一致。

    所以欧内斯汀疑惑,“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无法体会你的情感。”丧钟坦白地说,“委托是解决‘涩泽龙彦’。但因为情感,你更改了计划。我无法判断你基于情感的行动。”

    “是这样啊。理智可以分割成两份,但情感却不行。”欧内斯汀嚼着口香糖,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简单地说,就是吻醒我的公主殿下。”

    “我不明白。”

    “但你准备了口香糖,”欧内斯汀觉得自己像在和一个固执单纯的孩子交流,“丧钟,你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我们是相互关联,相互依存的;是相互补充,同生共存的,”丧钟的声音仍旧是毫无起伏的平静,她只是认真地说:“你是我所爱的人。”

    “这和你对太宰治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丧钟强调。

    “这是肯定的,”欧内斯汀理所当然地回答:“爱自己和爱他人,本质就是不同的。我爱自己,必然胜过我爱他人。”

    ……

    横滨笼罩在浓雾中,正被看不见的手所摆弄着。

    欧内斯汀走在雾中,原本狭窄的小径,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辽阔世界,使人无法窥探全貌。

    雾里有很多不同的声音。

    她能感到头发上有白雾凝结成的小水珠。

    “丧钟,记得去揍罪与罚一顿。”欧内斯汀突然说,“坏人总是臭味相投的,费佳和他的异能应该也是一对手拉手的好朋友。”

    “我能杀死罪与罚,”丧钟平静地说。

    欧内斯汀明白丧钟是在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对方。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她能立刻说出很多个理由,但在丧钟面前,反而一个也说不清楚。

    她只有含糊地回答:“因为各种原因吧……”

    声音散在浓雾里,也像是飘渺的雾。

    丧钟坦诚地表达出自己的困惑:“我不明白。”

    “本来就是不值得明白的事。”欧内斯汀笑了,“你就当作,一出好戏总少不了一个鬼才编剧。”

    “但是太宰治可以替代他。”

    “太宰的话,更像是个导演。所有的剧本都要经过他的手,不是更有意思?”

    “你似乎很有经验。”

    欧内斯汀侧首看她,“从刚刚我就想问了,丧钟,你在吃醋吗?”

    丧钟没有回答。

    她们即将到达目的地——在横滨租界的中心地带,一座被称作“骸塞“的废弃高层建筑物。

    太宰治站在窗口往外望,他想起咖啡馆门口突然的冲动,他对厄娜说——

    来找我吧。

    他肯定厄娜听见了。

    那个时候,是什么促使他说出了那句话,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说出口的那一刹那,那些东西,确确实实,就从他的身体间穿过去了。

    也许是沉重、污浊的嫉妒,他如满是泥泞的野犬一般在水沟深处奔走,因此也想把所爱的人拖进来,一起下沉。

    他在等待厄娜,雾中走来的女人正是他的爱人。

    他希望她救来他。

    “太宰君,”涩泽龙彦打断他的沉思,走到他的身边:“一直注视着那种东西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