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周滚动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

    脑海内忽然划过那双冷清到没有人气的眼睛,干净澄亮的杏眼里疏冷感很重,尚未褪去少女稚嫩青春感的黑眸无论对谁都掺有防备。

    那层冷冷清清的伪装致使她看上去像是没有情感、不懂感情的花瓶,所有人只远远地驻足观赏。

    他沉默片刻,拿起一份文件往林嘉助怀里一塞。

    “——别闲聊了,工作去。”

    头号迷弟林警探只好应声,趿拉着沉重的步子走回自己办公室,那背影看上去比无脸男走得很还沉重些。

    陈不周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又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却没在看上面的引擎内容,冷冽英气的眉眼微微眯起,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离开练舞房前,他试着按了下一个播放键,播放出的缓缓音乐声像流水一般匝着人。

    那是钢琴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著名钢琴曲目《致爱丽丝》。

    先是送了一束花。

    后是播放了一首钢琴曲——显然不是盛夏里设置的曲目。

    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不周点燃一支arlboro,橘黄色火光爬上眉峰,他垂着眼眸,望向眼前弥漫升腾的烟雾。

    那片灰白色烟雾笼起又散开,迷雾退散,眼前似乎逐渐浮现一幕回忆中的旧景:

    模糊像素,只能看清那黑漆色手套包裹着修长分明的手指,正灵活地翻动着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的那张卡牌。

    动作远比世上一切魔术师还要出神入化。

    那人声音低沉神秘,仿佛攀附着无孔不入的黑色藤蔓深深地扎入地底:

    “欺诈与背叛之术是阿帕忒的化身,只有杀戮、鲜血才能令欺诈背叛的那些人翻然悔过。”

    悚然低语从地狱而来,无孔不入。

    他闲庭信步,黑色指套间夹着的那张卡牌牌面上的明暗交界线随着手指灵活迅速的移动而不断变化。

    唰——扑克牌倏然间翻面。

    轻飘飘的扑克牌落在了桌面上,落地无声,却噌的一下猛地攥了一把在场人的心脏。

    小丑牌的正面嫣然朝上。

    黑色手套包裹住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一下眉梢,声音森冷:

    “一个机会。”

    “——去做我指间翻动的joker。”

    -

    翌日早晨。

    陈不周还是找了个时机和盛延聊了两句昨天晚上的“木/仓声”,他言简意赅,却还是让盛延变了表情。

    盛延很宝贝自己孙女。

    他立刻皱眉问:“那你们警方查到什么没有?”

    “我们警方查过监控了,什么都没有。指纹也没有。但奇怪的是,他们其实对盛小姐并没有什么敌意。”否则就会选择真木/仓实弹了。

    盛延没说话:“……”

    陈不周看见了他的反应,问他:“不过——我认为盛小姐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为什么不让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呢?”

    盛延其实对这个陈警官挺有好感的。

    见到陈不周的第一眼,盛延就知道这个陈警官绝对不会是草包。

    因此,盛延还是回答了陈不周的问题:“陈警官,夏里她有专门的私人医生。至于她的心理问题,这些年其实我一直很关注,她一直很抗拒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办法强逼着她。

    虽然shirley嘴上从来不说自己的状况,但是其实我很清楚,她不仅每天每天都睡不好觉,甚至经常会梦到三年前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警方能不能让她出门转一转?她很少出门,但偶尔会去咖啡馆或是唱片馆转转……我希望她能出门散散心,缓解心理问题。”

    陈不周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会申请的。”

    因为他的这一个点头,盛延表情也好看了很多:“好了,陈警官。我早晨还有两个会要开,得先走了。”

    说完,盛延抬起脚步就匆匆离开。

    一直到午饭时间,盛延都没有回来。

    餐厅里只有盛夏里一个人在吃饭,而她又没有胃口,吃不了几多东西,在阿姨的再三要求下才喝了半碗粥。

    警署的人从来不在餐厅用饭,而是吃便当盒饭。盛延多次邀请过他们,就连管家也去请过很多次,他们都没松口。

    比起盛家餐桌上的澳洲龙虾,他们似乎更中意警署订购的盒饭家常菜。

    盛夏里知道,肯定是陈不周不允许。

    她觉得还挺嘲讽的,人民公仆在吃盒饭,而她一个无业游民却面对这一桌佳肴。

    管家在盛夏里放下筷子后就上前说:“小小姐,先生说您最近休息不好,陈警官他们今天大概能带你出去散散心。”

    盛夏里忡怔了一下,“带我散心?”

    她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麻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