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脸摘手套,阳光勾勒出他异常清晰分明的面部轮廓线条,一直顺延蜿蜒至衣领之下。

    摘下手套,修长分明、骨肉匀停的手指终于暴露在阳光下,他道:“我心里有数,没有我拆不了的炸/弹。没有把握的炸/弹,我不会强行去碰。”

    盛夏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没有收回。

    但也没有说话。

    见炸/弹被陈不周成功拆除,林嘉助才敢松一口气,心里的火蹭一下旺了起来,骂那些用心险恶的炸/弹犯:“我x,我一定要把这些畜牲绳之以法!”

    于咏琪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这种剂量的c4,要弄来得耗不少用心。

    陈不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回来,他真是热极了,乌黑发丝全被打湿了,那双眼睛反而显得更加清亮了,锋芒毕露。

    盛夏里站在那。

    就看着他从爆/炸危险品的方向走来,一步一步走近,然后问低声她:“怎么脸色这么差?”

    他嗓音放低了。

    很低沉,却也无限柔和。

    就连垂下眼帘看人的神情都似乎带着一点关心——对任务对象的关心么。

    盛夏里沉默半晌。

    于咏琪问:“是不是被炸/弹吓到了?”

    盛夏里这才摇摇头:“没有。”

    当然,她无疑是个擅长伪装心事的人,即便是刚才那样的情形,也没有人察觉到她有什么异样,只会像于咏琪误以为她是因为炸/弹而害怕。

    而令她真正心惊胆战的。

    是他的安全。

    刚才的四分钟是人生中最漫长最紧张的四分钟,她比任何人都担心他会出事。担心炸/弹忽然爆/炸,担心他被爆/炸波及。

    盛夏里自己也并不清楚。

    她究竟是害怕又有人死在她面前。还是害怕出事的那个人是他?

    只是在看见他拆除炸/弹的背影时,盛夏里蓦然想起一个人。

    在三年前,那个人就是从天而降。在爆/炸冲天蔽日的火光中救出她。

    于是,她默默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警官,看着陈不周懒洋洋地脱下头盔,擦了擦汗,神态自若,风淡云轻得好像刚才差一点就出意外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还出口说:“少骂几句,吵。”

    他竟然还嫌他们吵。

    就在这会儿,盛夏里似乎反应弧很长似的,才回陈不周刚才那句话:“陈sir,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嗯?”意识到她在对自己说话。

    陈不周脱下排爆服,听见她的话只是淡淡的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说话的语气也很淡。

    “我不怕。”

    他拆完排爆服,又问她:“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点点头。

    他站在她身边,远比她高出一个头,连说话都要微微低下脸,两人准备往他们那辆车的方向走。

    但,陈不周也没端着直接转身就走,离开前,还随和地冲出空伸出一只手随意摆了摆,对现场市民们猛烈热情的掌声做了一个淡淡的回应。

    他很快就抽身离开。

    没人去再去采访他拦他,只默默用目光追随着他。

    身后是大片大片人沸沸扬扬的掌声,欢呼声,几乎能掀翻整个现场。

    璀璨夏日里,那位黑发警官像是笼罩在光中,遍身是光,脱下排爆服后露出的那身干净利落的纯黑衬衫清浅地折出一个褶子,和他的镇定从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冷静沉稳,云淡风轻。

    乌压压的人群像是黑色剪影,去做那抹光的陪衬。整个世界像是一幅笔触光怪陆离的油画,浓墨重彩的那一笔只在一人身上。

    昙花一现,却让人神魂颠倒。

    他用那样风轻云淡的语气说话。

    心里被什么东西猛烈地击中了一下。

    盛夏里想起三年前的爆/炸,又想起看到的那段与陈不周有关的拆爆新闻。

    从未出现过的奇怪情绪在她的心脏里翻涌。她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安静地问:“万一……”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排爆服根本没法保住他的性命。

    万一他就死在爆/炸之中了,怎么办。那样的大爆/炸,甚至连尸骨都没法留下……

    粉身碎骨,没个全尸。

    盛夏里实在不明白,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轻松地说出那句‘我不怕’来。

    “嗯?”

    他好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脚步也一滞,微微正了一下神,他平时的神态总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东西都不放在心上,冷静沉稳。

    这会儿听见她没说完的这句话。

    他偏过头,乌黑的眉梢在灯光下与眼尾形成一道平滑完美的弧度,剑眉星目,鼻梁光洁英挺棱角分明,鼻翼投下笔直的浅色阴影。

    那双深黑眼眸淡淡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