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被带出了仓库。

    轰——!

    警车缓缓停在警署门口。

    盛夏里也从睡梦中惊醒,脸色苍白。

    她身上裹着薄毛毯,肩膀微微冷得颤抖,发丝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了些,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却并不显得狼狈。

    反倒让人想起从深海里游出的美人鱼,每一缕发丝都被水浸湿透了,清丽又明亮,漂亮得不可方物。

    一下车,盛夏里就被盛延一把抱住。

    老年人的手一直在抖,他也上了年纪了,经不起几次折腾了,今晚短短的几个小时对他来说就像是有一生那么长。

    让他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盛延抱着自己的孙女,不停地说。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盛夏里似乎没那么寒冷了,所有寒意都离她而去,而她安静地回抱着自己的爷爷,手掌温暖地贴着他背后。

    “爷爷,我真的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

    “都是陈警官救了我。”

    她说。

    盛延本来有一肚子火想要发的,他的拐杖杵着地面,几乎要将地面凿出一个坑来。

    但是他的孙女这么和他说,话里话外都是在维护警方,维护——陈不周。

    陈警官……陈警官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他孙女这么替他说话。

    盛延反应了一会,视线落在一旁站着的高大警官身上,才想起来这个陈警官就是陈不周。

    即便是盛延如此挑剔的眼睛,也挑不出陈不周身上的错误,他不仅长得好,面孔英俊立体,帅得很有正气,一瞧就知道是经典的港风帅哥,而且还很有实力。

    是他救了他孙女。

    “我会好好感谢警察的,”盛延拍拍盛夏里的背,声音苍老而柔和,“你今晚就快些回去休息,其余的什么都不要管了。”

    临走之前,盛夏里用视线寻找了一遍陈不周的身影。

    他就一个人站在屋檐下,身影寂寥。

    她突然出声,说。

    “陈警官,再见。”

    陈不周身形一顿,慢腾腾侧过头去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穿过雨水,在空气中定格。

    砰砰砰砰砰砰。

    谁的心脏在一下接着一下地乱跳,像是在岸边不停拍打着鱼尾的鱼。

    盛夏里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陈不周只淡淡地看她一眼,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再见。”

    只是一个回答,但是两人的距离却更近了。

    这是盛夏里第一次和他说再见,而他也淡淡地应了,没有拒绝。

    他们之间似乎从“工作关系”变成了“朋友关系”。

    盛夏里一回到家里就被推去了浴室泡澡,泡完澡出来已经是深夜了。可是书房的灯亮着,她的心理医生还在等她。

    心理医生是盛家专门请来的,每隔一周就会来见她一次,但每次都没待多久就会离开——

    因为她很少会接受沟通。

    除非是在雷雨天气。

    “盛小姐,今天不需要心理疏导吗?”

    心理医生有点疑惑,她看了一眼窗外天气,今天的确是雷雨天没错。而盛夏里刚经历了一场意外,怎么可能不害怕。

    令她意外的是,盛夏里没离开。

    她捧着不知道哪一年拍卖来的英国珐琅瓷杯,竟主动开口:“今天出了些意外……但我并不是很害怕。”

    “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说。

    盛夏里这话一出来,心理医生坐姿就更端正了,她放下手上的咖啡杯,更认真地聆听着。

    她有预感,盛夏里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

    果然。

    盛夏里说。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心理医生很耐心地听着。

    盛夏里虽然表面上接受她的心理疏导,但从来没有真正透露过心迹,也从来不让她进行催眠。

    她宁愿失眠,也不要接受催眠。

    所以她能看出来,这个盛小姐的心性比一般人要坚强,也很抗拒被其他人触碰心理底线。

    在这种时候,她只需要静静聆听就行。

    “那是怎么不一样呢?”

    盛夏里很少出现波动的脸上浮现几分踌躇,沉默很久,还是平静地像是叙述道:“有他在,我好像有…安全感。”

    “觉得很安全,很心安……”

    “你觉得这会是一种吊桥效应吗?”

    “有吊桥效应这种可能,但不能这么绝对来讲。”心理医生说话语速很平缓,让人心底很宁静,“但根据你的话来看,我觉得你心里对那个人是很有好感的。”

    “盛小姐。”

    “感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三言两语很难讲清。但我认为最好评判的一种方法,就是你摸着自己的心脏问问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是不是很快乐——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