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明的西装扣子甚至还不知被谁拽掉了一颗。

    不过至少,现场终于疏通了。

    电梯里推着出来的移动病床终于可以通过走廊了,病床上的病人终于能进入手术室进行手术了。

    盛夏里轻轻揉了一下眼角,还没松一口气,就察觉到眼前出现一张纸巾。

    是陈不周递来的。

    他不像她贴身带着手帕。

    却也贴心递来纸巾。

    盛夏里接过纸巾,脸滚烫地说了一句谢谢,擦了擦眼角被砸出来的泪花,脸上有些发热,用手掌扇了扇风。

    其他人疏散人群后,就立刻跟上了他们,语气带着惊讶与赞赏调侃了她两句。

    “——shirley,真没想到你那么勇敢啊,眼睛没事吧。”

    盛夏里只能又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在其他人说完后,一直离她很近的陈不周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也在谢谢她挺身出来,为警察说话。

    盛夏里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好像的确不疼了。

    耳根却热得发烫。

    第28章 on call

    ◎“晚上好,盛小姐”◎

    chapter 28

    暮色四合, 落日低低地伏在暗到看不清晰的云后,仅亮着几盏灯的花园洋房萦绕着音乐声。

    花园洋房的石子路伴随着大片绿茵草地,石头堆砌而起的几湾水池上漂浮着几片浮萍。

    花园小院内布置得很像音乐帐篷的暖黄色帐篷里支着几张小茶几,亮着昏黄的灯光。

    而盛夏里已经坐在秋千那等很久了。

    她答应过陈不周今晚聊聊。

    所以从医院回来后, 她就坐在这个位置没动过。

    她擅长等待, 很有耐心。

    天一点点暗下来, 第一颗星星忽然出现在天边。听说在天将黑未黑时,天边出现的第一颗星星 , 叫做黄昏晓。

    远处已经传来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来人身高腿长, 视线照常扫过四周,眼底没什么情绪有点恃帅行凶的意思, 身上线条利落流畅,像是从黄昏晓里走出的光。

    陈不周的帅是客观的,公认的,没有杂质。

    警署私底下, 以林嘉助为首, 双手双脚赞同,在陈不周面前穿西装或者是黑高领毛衣,哪怕是最基础款, 也是自不量力。

    盛夏里扯出一个笑,虽不热烈,却是真心实意的,笑起来很灵:“陈警官, 晚上好。”

    陈不周快步朝她走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 姿态不比平时那么松散, 他收敛起那种随意如风的松弛感, 多了几分严肃冷硬。

    他们相对而坐。

    盛夏里平常很少在穿着打扮上花时间, 所有衣物都是管家他们处理的。

    这段时间,她最常穿的都是芭蕾风吊带上衣。此刻身上随意套了一件粉色修身开衫,内搭简单的白色吊带裙,蛋糕裙裙摆大致到大腿的位置。

    “晚上好,盛小姐。”

    他不笑的时候是一张清冷禁欲的脸,下颚线条比常人要清晰利落得多,眉毛浓得乌黑,眉峰立体清晰,从侧面看毛茸茸得根根分明。

    编织繁复的暖色地毯铺满整个帐篷,踩上去骨头都绵绵的。

    桌椅的高度显然不符合他的身材,有点局促,长腿只能大喇喇地分开了些,拎着手机,直接放在了桌面上,灯光下青筋有些明晰,有力。

    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就像两个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奇妙而融洽地相遇。

    陈不周平常都是一身板正西装,他穿着一身成熟稳重的黑,鼻梁英挺,总是显得有些冷硬,肩又很宽,职业带来的加成让他身上的男人味比一般人要重得多。

    而盛夏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芭蕾少女,身上线条很直,侧面看着又很薄。

    一硬一柔,却莫名地很搭。

    盛夏里没找到发绳,随意从细口花瓶上拆下一条丝带。

    她随手用纯白缎面的丝带一系头发,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到一侧胸前,发丝见垂着的纯白丝带遮住了一小片锁骨。

    他注意到桌上摆着一瓶起泡酒,联想到她在客厅内摆着的那个“花瓶”——喝完洗干净的起泡酒酒瓶,她中意往酒瓶里插几支花。

    她推了推一杯高脚杯,杯壁内摇晃着昏黄的液体,酒瓶瓶身上隐约有个莫斯卡托的标志。

    “喝一杯吗?”

    她声音里还带着少女的柔和,语气像是在朋友聚会上似的。

    “……”

    陈不周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你常喝酒?”

    像她这种家庭,从小到大浸泡在各大宴会里,怎么可能滴酒不沾,手中拿着香槟杯做做样子也是常有的事。

    但她也才十九岁。

    刚成年没多久。

    音乐声玻璃杯碰撞声轻柔脆响。

    灯光从摇摇曳曳的帐篷缝隙里掉落进盛夏里的眼睛,光芒细碎晶亮,眼底像填充着某种钻石折射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