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我不是交通部的巡警。”陈sir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抬了一下头,打量了一下老人身上有两个人高几乎像是小塔一样的货物。

    “哪层楼?”

    “什么?”

    “您要送去几多层?”

    老人支支吾吾:“也就是十二楼而已。”

    “先放下来吧。”

    “不行……我这个不能放下,太重了,要是一放下我就背不起来了。”

    陈不周的眼睛漆黑且沉默,让人想起海岸边的黑色岩壁,被雪白浪花冲刷,洗过,却黑得发亮。

    他抬手。自然到仿佛和这位老人家是怎样的熟稔:“我搭把手。”

    ……

    陈不周回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身上那件黑色西装折出了几分折痕,他只得脱下,搭在手臂上,不知是经历了什么,连额角都隐隐有些汗珠,乌黑的发丝微微湿润。

    林嘉助从他的云吞面巨碗里抬起头。

    “陈sir,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都已经吃完了。你怎么还出汗了?今天天气不是挺凉快的吗?”

    “阿joe,”陈不周淡淡地斜晲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好好吃你的第三碗。”

    盛夏里一瞬间好像知道他做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问。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是在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轻轻撞了一下。

    陈sir就坐在她边上,没隔着人。

    一条长腿曲着,手中的汤勺有一搭没一搭地舀动着云吞面,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分明,青色筋脉在明晰灯光下愈发突兀。

    他什么都没说。

    盛夏里也没打算多问。

    但陈sir不愧是陈sir,洞察力敏锐到可怕,仿佛背后有人盯着他的后脑勺他也能第一时间警觉。

    意识到来自她的目光,他抬起眼看向她:“怎么?不好吃?”

    偷看被当场抓包。

    她神色有些窘迫,一时语塞,卡壳了一会才说:“很好吃。”

    捏着吸管,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冻柠茶。酸酸甜甜的,还微凉,像是从食道灌入人的心脏。

    他也收回视线,没说话。

    付款的时候果然还是陈不周出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款式简单大方的黑色钱包,抽出几张纸币付了钱。

    站在一旁无意中扫了一眼的林嘉助却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似的,古怪地问:“奇怪了,头儿。我们出来前我还瞟过你的钱包,鼓鼓囊囊的。”

    “——现在怎么瘪下去了?”

    陈不周不冷不淡地瞟他一眼,就撂下仨字:“你看错了。”

    盛夏里不知为什么,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把手腕上的手镯往身后藏了一下,遮住,不想落进他眼睛里。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也许在他眼里,她也和那些终日浸淫在奢侈品与豪车盛宴里的二代们没什么两样。

    她既因为这样的陈不周心动,又担忧出生在罗马的自己是否也被他划入了二代圈内。

    沉默半晌,又释怀了。

    她不偷不抢,她的祖父每天都在工作,一把年纪也没有休假,公司从来没有出现过税务问题,在慈善后面他们盛家也没有落下过。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是轻松活着的,人间本就是地域,金钱的确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并不能解决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钱,她也许就不会被绑架,也许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是这样的陈sir。

    实在是太charg——

    -

    回去的途中,正值日暮。

    玫瑰云层在天空大片大片晕染开,像是宫崎骏动漫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两栋居民楼之间只能供得下三辆车齐行的道路,抬头往上看,一辆公交车正在居民楼六七米高处的山道上而过。

    盛夏里以前没见过。

    也许小时候见过,但也早忘了。

    陈不周淡淡掀起眼皮,捕捉到那个场景,声音挺低的:“今天运气不错,落日飞车。”

    盛夏里没见过,有些迟疑。

    “这是落日飞车?”

    陈不周点头,问她:“之前没见过吗?”

    她摇摇头:“应该没见过。”

    盛夏里之前没来过这么富有生活气息、这么浪漫的地方,红绿灯正巧在这个时候亮起红灯,车辆缓缓停在不远处。

    盛夏里盯得久了点。

    比起她在花园里的一角天空,她毫无疑问更中意这种瑰丽天空。

    她喜欢这样富有生活气息的浪漫。

    十字街头,交替闪烁的红绿灯快亮起前,一辆摩托车从道路对面一路电闪雷鸣般飞驰而来。

    摩托车如彗星一扫而过,盛夏里目光一顿,她看见那人不知往垃圾桶的方向扔了个什么东西。

    下一刻。

    砰——垃圾桶砰的一声炸开,周围没反应过来的行人被爆/炸声吓得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