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周挂断电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已经尽数黑沉下来,霓虹灯光遍布远处的高楼大厦。

    他掀开袖口,看了一眼手腕的表。

    已经晚上八点了。

    陈不周将手机放进西装口袋中,抬脚,推开门,再次走入办公室内,主动问盛夏里:“天黑了可能不安全,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好。”

    盛夏里站起来,和于咏琪说了再见之后,才跟着陈不周走了出去。

    警署内走廊上没有什么人,他们走了几步,盛夏里却忽然开口:“你觉得动手的会是她吗?”

    “有这个可能。”

    陈不周没什么情绪地垂着眼,“这个问题就不是小朋友该担心的,接下来都是警方的任务了。”

    “你觉得是她?”

    盛夏里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接下去:“她不是好人,她是坏人,我这辈子见的第一个死人就是她杀的,我的父母也是因为她死的……”

    “她是恶人,但是又很奇怪。”

    “我莫名其妙就觉得,今天这个事可能不是出自她的手。”

    陈不周黑眼睫翕动了一下,声音有点沉:“她是罪犯,没有善心,也不善良。”

    “我知道。”

    “之前的绑架案、炸/弹案……所有事情都可能是她策划的,但是今天这一出漏洞百出,她知道我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怎么可能引我去现场,这漏洞百出。”

    她觉得昆娜是不会这样对她出手的。

    陈不周双手插在兜里,沉默一秒,出声:“我知道你提出的疑点都是有理由的,但是我是警察,办案只讲证据,不讲感觉。”

    “嗯,我知道。”

    盛夏里停下脚步,仰着头去看他。

    而陈不周身形修长利落,单手插兜,正在取车钥匙,向她递去一眼。

    两道视线撞到一起。

    对上那双漆黑且沉默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那颗熟悉的黑曜石耳钉,在这个没有太阳的黑夜里,静默却亮得惊人。

    他沉默地盯着她看。

    盛夏里却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直直地仰着头去看他,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陈不周。”

    “嗯?”

    “你上次说过的话,我仔细想过了。不是错觉,我也不是未成年的小朋友了。”

    陈不周呼吸一顿。

    盛夏里心跳得很快,像一抹雨中的火,理智却又在燃烧,就连神色也很镇定。

    她认真地看着他。

    视线落在他脸上,能看清每一寸他的神情,甚至超忆症能让她在过后分析每个人的微表情。

    她语速不快,勇敢,却也冷静镇定,一字一句说的条理清晰:“我钟意你。不是崇拜,不是吊桥效应,我是认真地喜欢你。”

    陈不周拇指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打火机。

    没吭声。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再次提起这个话题,神色似乎微微一动,又似乎什么表情都没有出现过。

    “我知道了。”她说。

    他没说话。

    盛夏里倏地沉默。

    她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舞台上,她扭到脚腕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忍着劲儿,绷着脸继续跳下去的那种感觉。

    盛夏里偏过头。

    掩饰住自己的神情:“我家的车就在那里,司机一直在等我。你不用送了。”

    他脚步停住,“注意安全。”

    这样也好,距离太近,也显得暧昧。

    陈不周对感情这件事持着态度分明的原则。

    如果没有展开一段感情的想法,他也不想再做出什么过分亲昵的、不应该由他做出的动作,吊着一个女孩子。

    盛夏里点点头,披着那件西装外套,朝着车走去。走到一半,她停了下来,嗓音有点沙哑:“外套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嗯。”

    拇指摩挲了一下兜里的车钥匙,他眼神不变,看着她上车。

    等车走了,他还站在原地。

    今夜月光实在黯淡,满天都是乌云。他站在屋檐下,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烟。

    猩红色火光在黑夜里亮得耀眼。

    陈不周微微仰起头,眉眼微微压着,他眉宇本就乌黑,压着眉头时压迫感很重。

    他仰头在看天空,漫不经心地,喉结顶起来一块,明晰得有些突兀,有些锋利。

    抽了半根。

    他就掐了烟。

    其实戒烟,还有一个原因。

    他不中意成瘾性的东西,一旦什么东西让他呈现上瘾性,他就主动戒掉。

    将剩下半支烟扔进垃圾桶,陈不周再次抬腿,走进至今仍灯火通明、明光铮亮的警署。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陈sir,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于咏琪看了一眼陈不周的身后,“shirley呢?一个人回去了吗?”

    “她上了私家车,有保镖跟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