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花吗?”她看一眼那束百合花,“那是迦洺哥刚刚送来的。”

    他平静地说,“还挺巧的。”

    他的视线从那束香水百合上收回,神色淡淡,只是一眼就掠过。

    他拆开一颗水果糖,低头,略微一皱眉,而后冇什么表情地咬碎了糖。

    他们没多停留。

    知道盛夏里还要做演出前的各项准备,他告别完,就走向前台预定下的座位席。

    他们的位置都在第一排,在其他人默契地安排下,轮到陈不周坐下时,只剩下一个最靠近舞台中心的位置。

    他抬了一下眉毛,但没说话。

    坐下,沉静地等待演出开场。

    在开场前,他身旁那个唯一空下的位置忽然有一个人坐下。他抬头,很快地扫了一眼那西装青年。

    那人长相很俊美,戴着金丝眼镜,坐下前盯着座位稍稍皱了一下眉毛,掏出一块手帕,缓缓地细致地擦了擦手指。

    这个位置明显也是盛夏里给人留下的。

    陈不周很难不去想,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那个上次他只看见过背影的——

    迦洺哥?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感,初印象也不大好。

    而那个男人也向陈不周看去一眼,目光带有打量的意思,停顿了小片刻,才收回。

    “这人谁啊?还挺帅的。”

    于咏琪小声地贴着人问了一句。

    “确实挺帅的,”林嘉助也打量一眼,但很快转头,对着身旁的陈不周说,“但还是陈sir你最帅,你才是我们警署第一警草,和那些风一吹就病歪歪的白斩鸡不一样。”

    陈不周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个眼神。

    林嘉助讪讪地住了口,双手安静乖巧地放回大腿上,正襟危坐,表现得不像是来看演出的,而像是来军训的小学生。

    不说就不说嘛。

    他还不是看头儿心情不大好,才想着要缓解缓解气氛的。

    陈不周双腿交叠,难得随意慵懒。

    他没表现得很无聊,而是盯着舞台,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那个身影在舞台上出现。

    一道白光,聚焦于黑暗的舞台上。

    明明在场的舞蹈演员有很多,开场是一段群舞,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一个冷冷清清的、身形瘦削却充满不可思议的生命力的身影。

    他不了解艺术,也没看过这种类似的演出。

    但他今晚还是来了。

    这一出跳得有种神灵降临,而巫山圣女在月光下祭祀祈雨,神秘中带着空灵,有种旁人学不来的灵气。

    正如她曾经亲口说过的那句话,她跳芭蕾远远冇她跳古典舞好,在空中似乎能凝滞几秒,恍若神妃仙子。

    剧院顶上的灯光透过她身上那层像寒雾一般的轻纱,衣裙仿佛也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缥缈如雾划破空气,灵动飘逸。

    她倒在地上。

    满座屏息,看着她的腰部就像是被人无形之手抬了起来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弹了起来。

    盛夏里身体柔韧度很高,可能是因为她将近十八年来都冇松懈过舞蹈,因此能轻松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

    身韵极难得。是那种纤细又发力精确的唯美感,核心肌肉又控制地好得好奇,所以在空中轻盈到不可思议。

    也许她甚至能腾空跳起。

    在看似过了好几秒的滞空感后,她翻落下来,连续做了三个云里前桥,婉若游龙,衣袂飘飘,紧跟着又是几个倒踢紫金冠。

    这全都是炫技的技巧。

    全场荡开一大片掩饰不住的惊讶声。而他坐在她给他留的那个专属位置里,交叠着双腿,在黑暗里神色不明。

    陈不周忽然在想,如果冇意外。

    如果冇那些黑暗到人都不想去回忆的岁月,她是不是会像其他舞者一样好好地坚定地将自己的路走下去。

    她本来也可以像其他同年纪的女孩一样大笑着欢呼跳跃着走向她的未来的。

    不过这次,是她对过往的最后告别。

    或许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她。

    蝴蝶少女。

    也许少女的定义永远不是美貌或者青春,而是勇敢且自由。那鲜活的灵魂是自由甚至热烈的,永远在起舞且永远无法被毁灭。

    就在这时,陈不周骤然间听见身旁那个西装男人也轻轻笑了一声。

    他也盯着舞台上那个方向,只看着盛夏里一人,而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在不紧不慢地鼓着掌。

    他这么一笑,身上那种掩盖在一丝不苟的齐整的矜贵的西装下的气质就全然显露了出来。

    有些斯文败类。

    在这一瞬间,陈不周却想的是。

    这样的男人,不好把控,容易让女孩子受伤,是不适合盛夏里的。

    像她那样的小姑娘,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