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大中意小只小只的东西,也不觉得多么可爱好看。

    盛夏里收回抵着水袋的手指。

    她嗓音轻到像是一场错觉,“我也中意鲸鲨。”

    因为,她从来不是供人观赏的柔弱无害的金鱼。困在那一方水袋里,被人用手指抵着逗弄来逗弄去。

    她喜欢拼命从深海底游上来的鲸鲨。

    比起金鱼,她更像鲨鱼。

    他们逛了一圈,见时间也差不多了。

    “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陈不周系上安全带,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分明,就连骨节都很漂亮。

    而她知道,这双手不仅拆过弹,开过木/仓,还在深夜里翻墙越壁、抱着她从高楼上跳下去过。

    她忽然攥住他的手,掰过来。

    她有点认真地盯着看,看白皙修长的指节,看灯光下格外明晰的青色脉络,看他指腹淡淡的薄茧。

    他也纵容着,任由她看。

    她冷不丁出声,问:“陈sir,你这么白,是在排爆服里闷出来的吗?排爆服是不是和资料上说的一样,又闷又热?”

    要说白,肯定还是盛夏里更白些。

    她的白是很矜贵的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精细养出来的,没有茧,像是用来弹钢琴的手。

    等等。他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留一秒,抽离,视线与她平视,“你手上怎么也……”

    一般而言,握木/仓会让人的拇指和食指夹缝衔接处生茧,食指左右两侧也会有茧。

    她的手上,也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茧,在车内昏黄的、半明半昧的灯下,明晰地显露着。

    她松开了他的手。

    没说话。手指轻轻地点着他的手背,缓缓地顺着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脉络滑动着,动作轻缓,像是羽毛轻飘飘地拂过手背。

    他微微一顿,伸手,抓住她的手。

    “摸什么呢。”

    “……”她不说话,又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手掌要小很多,精细漂亮,轻轻一攥,便轻而易举地被握在掌心里。

    她这样反抓着他的手。

    倒也挺反差的。

    她不着痕迹转换话题:“陈sir,我想亲你,你让不让亲啊?”

    他好笑似的看着她,“这样转移话题?”

    “你……”他还想说话。

    可是话还没说完,她就附身,亲了上来。

    她不知他是几时解开安全带的,她的唇舌很青涩,几乎是是僵硬着的,不知该做什么,方才的勇气也瞬间消失,被抛掷于九霄云外。

    他的呼吸也瞬间变化。

    那么冷静的一个人,呼吸却一瞬间带上沙哑的笑意,他在忍耐,他在克制,他永远是冷静自持的,他的唇瓣是热的,贴上去,很不一样。

    他很纵容她。

    他专注地看着她,一只手撑着她的背,任由她小猫一样一点一点地啄饮着新鲜罐头一样,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他的唇。

    少女仰着脸,脸色发红,滚烫滚烫的,眼睛也澄亮。

    她亲了半天,也只是碰了碰他的唇,那感觉太青涩,像是刚出生没两天的小鸟啄着人的手指似的。

    她太年轻,他只能纵容着她。

    就连接吻,也并没有立刻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没有作为进攻方,而是任由着、引导着她去探索新奇。

    在她沉沦、沦陷的最后一刹那。

    陈sir终于终止了这个吻。

    他神色还带着慵懒,语调却坚决得分明,看一眼缆车位置道:“快到了。”

    盛夏里平复着呼吸,有些困难,而他伸出手,继续撑着她的背支撑着她。他低下脸,亲了亲她沁出汗珠的额头。

    他嗓音很低沉温柔。

    是其他人无法想象的、卡司能拥有的纵容,也是林嘉助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那种语气。

    她平复了一会儿,才微微仰起脸,忽然问:“陈不周,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真空衰变。”

    他没说话,等待着她继续说。

    “这是一种假说。简单来讲,我们现在所处的真空不是真空,只是一个异常状态,它会慢慢衰变到真正的真空,就像冷水结冰。

    一旦发生真空衰变,宇宙的物理定律将被彻底重写,其所引发的结果就是,包括单个原子在内的,构成这个世界的所有物质,都将土崩瓦解,一切归零。”

    那可能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毁灭。

    所以她问:“如果世界毁灭了,你会在哪?”

    他与她平视,眼睛仿佛只住得下她一人。

    “我没有家人,当然是陪在你身边。”

    她看着他,“我也是。”

    “陈不周,你上次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

    “什么话?”

    “就是你说。如果我不放弃,陈不周就永远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