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匪徒惊慌的眼底映照着一片猩红烈火,那是他们亲自交给他、让他炸死那些条子的炸弹。

    如今却用到了他们的身上。

    谁也没有想到,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在最后,这个父亲会选择点燃炸/弹——他用自己做人肉炸/弹,和其他人一起炸死。

    他要拉这些人下地狱!!——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嘭的一声,几个大活人就瞬间被火光吞没,四肢被炸药炸飞,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死了。

    都死了。

    而剩下来的、不在这个掩体处的匪徒听见爆/炸声,木/仓声停止了一会,躲在另一处,没有冒然行动。

    怎么回事?

    彪哥呢?邦哥呢?!

    谁用炸药了?

    就连警方也一片寂静。

    陈不周缓缓、慢慢地放下拿着对讲机的手。

    “……我认为,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大侦探福尔摩斯如是说。

    ……

    直面爆/炸现场,眼见爆/炸带走他们的生命,来不及去思考别的,他的心头一紧。

    陈不周顾不上别的,顾不上任何情绪,甚至没有去追那个仅剩的匪徒。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直觉。

    他飞身快跑。

    永远、永远不能忽略这种直觉。

    陈不周飞得奔向那辆已经被撞的差不多的面包车,来不及细想,顾不上可能有危险,猛地直接拉开后备箱。

    一张满头是汗的脸映入眼帘——

    那人脖颈上套着炸/弹,肩胛骨处还在汩汩流血,看到陈不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林嘉助。

    阿joe。

    半小时前。

    警方大门被炸药爆破,而留在警署内值班的林嘉助第一时间就站起来,手搭上背后的配木/仓。

    虽然只是一个菜鸟警探,但他还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就持木/仓出现在现场。

    救人是最要紧的。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应该放弃任何一个同事。

    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烈火焚身。

    林嘉助的心被揪成一团,怒火攻心,就如同此刻焚烧的火焰余烬,掠夺稀薄的空气,但他还是试图寻找伤员:

    “嘉仪?!”

    “阿宗??”

    “你们还好吗?”

    没有。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大爆炸,连完整的尸骨都无存!

    那一瞬间,他悲鸣、甚至想要嘶吼。他不明白,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吃饺子、一起过新年的同事怎么会全都没了。

    这就像一个太荒唐的梦。

    他在熊熊烈火中试图寻找同事,却没有找到一个侥幸活下来的警探。

    等到匪徒暴露踪迹,林嘉助已经愤恨不已,他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要让他们,为死去的警探陪葬!

    一发现匪徒,林嘉助就上前与之缠斗。

    所有人都知道,林嘉助其实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太子,他的枪法并不是很准,只是个菜鸟警探。

    他青涩、单纯、还乐天派,每天干了这么多的活也不见怨气,整天只知道笑眯眯地跟在他的头儿后面。

    这是第一次,他的枪法这么准。

    开枪的时候他甚至抖都没有抖,四周的火焰是那么炽热,烘烤着他,还有同事们的骸骨,可他的手冰冷。

    开枪的那一瞬间,仿佛后坐力都消失了。他眼睛都没有眨,甚至是死死瞪着他们。

    他只开了一木/仓,成功命中匪徒。

    这一次,菜鸟警探终于不再菜鸟。

    他好像已经合格了。

    林嘉助的脸皱成一团,忍住哭声,他好想直接开枪处决他们,他可以说自己失误了,不小心杀的,他可以要匪徒为同事们陪葬。

    但他更希望,能抓出杀手背后的元凶。他要让同事们死的明明白白,而不是连凶手都不知道。

    林嘉助缓缓放下枪,从后腰掏出手铐,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浑身僵硬。

    那是如停尸房同等的温度。

    冷硬的木/仓管忽然贴上他的后腰。

    ——不知几时,他身后多了一人。

    此刻,木/仓口抵着他的腰。

    此时此刻,后备箱内。

    这个菜鸟警探双手被绳索缠住,肩胛骨中了两木/仓,动弹不得,就连话也不能说——

    他们用胶带粘住了他的嘴巴。

    然而。这一切都不如脖颈上的颈环让他害怕。

    炸/弹就套在他的脖颈上,滴滴滴滴作响,像是死亡的丧钟为他而鸣。

    他不是不怕死。

    他怕死的。

    这个世界上谁能不怕死。

    他亲眼见过这个炸/弹,颈环炸/弹,就在一周前,他的同事还死于这个炸/弹。

    今天,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