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场景、剧情、乃至是他的心态,都和陈不周当初想的不大一样。

    “陈sir,我相信你很聪明,大概猜到了我今天的来意。”

    盛延停顿了一下,没得到陈不周的反驳,于是继续说下去,“我希望你能和我们shirley分手。”

    陈不周没说话。

    他似乎很认真的正在听。

    “我个人不太认可你们的感情。”

    盛延端起咖啡,低啜一口,悠悠放下咖啡杯:“你们能走到最后的可能性太小了,我一开始就不大同意,但是shirley执拗地说钟意你,而我又太疼她,太放纵她。”

    陈不周缄默不言。

    ——我和她走到一起,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之间有年龄差,她还小,但我的感情很认真,绝不是玩玩而已。”

    ——请相信,我认真地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这些话,他通通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法自私地无视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周遭危机四伏,明木/仓暗箭,不知有几多人对着他的背影蠢蠢欲动。

    他不能给她带去危险。

    像她那样该百般呵护的千金公主,的确应该如盛延所说,找个踏踏实实的对她好的男人,没有危险、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才对。

    而他,他陈不周连自己都护不住。

    拿什么带给她幸福?

    盛延这一刻也并不是在因为岁数、身份、地位方面不匹配而犹豫,只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警察现在在他看来十分危险的工作。

    商人天生具有敏感性。

    他能清楚敏锐地察觉到红港警署接下来的动荡,剿灭犯罪组织,需要几多气力,需要几多牺牲,需要几多人的血,需要有几多人前赴后继。

    他自私。

    他不希望这样连活多久都不确定的男人做他的孙女婿。

    太危险了。

    现在一个接着一个警察出事,让他怎么相信陈不周能安全,怎么放心将他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交给他?

    除非,他不做警察了。

    那样,他一定比现在千百倍同意让他的宝贝孙女和他在一起。

    他个人其实还挺喜欢这个陈sir的,盛夏里眼光不差,陈不周长相身材哪怕是在她这种挑剔的老古董眼中也是过得去的,再说他的品行,也过了他这关。

    盛延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辞去现在的工作,你可以来公司入职,也可以随便找个别的什么其他工作,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我都能替你办到。”

    只要别再做警察。

    盛延甚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反正桌上,朝着陈不周的方向轻轻推去。

    “如果你中意现在的工作,我也可以雇你来做shirley的私人保镖。”

    盛延甚至可以开支票,让陈不周留下来,语气是极其和蔼柔和的,“你知道的,现在做警察太难了。危险。”

    陈不周沉默这么久,终于开口,出声。

    他的声音很沙哑,很低沉。

    “做差人,是危险。”

    “但为了市民,为了红港,这点危险性我还可以承担。”

    盛延没料到陈不周会是这个反应,略微一皱眉,继续问:“你的意思是——”

    他也许料到了他这个回答。

    也许没有。

    但其实陈不周的回答,让盛延心里好感度又上升了些,他微微眯起眼,像沉睡已久的雄虎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

    一个人能做到行得正坐的直,其实是很难求得的优点。

    “我不会拖累她的。”

    陈不周说:“我不会再打扰shirley。”

    说完,他就立刻站了起来,朝盛延淡淡地轻轻地鞠了一躬,蜻蜓点水般,旋即说道:“抱歉,之前都是我考虑不周。”

    “是我耽误了她。”

    他比她平白大了这么多岁,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未曾看懂,他保护不了她,也没法带给她幸福。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只是他的心在作祟。

    他转身离开。

    留下有些哑然的盛延。他盯着年轻警官走远的背影,微微眯起昏老的那双眼,再度认真打量这个男人。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陈不周会这么好说话。

    还这么有礼貌。做事很体面。

    作为商场点金手,盛老擅长投资,清楚知道优质股和劣质股的区别,也知晓眼前人是可竞相抢购的优质股——

    如果陈不周不是陈sir,他绝对不会阻止他和shirley拍拖的。

    ……

    陈不周什么都没说,结完帐,一言不发地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上车,全程一个表情都没有变动过。

    只是,他坐在车上。

    却也没急着发动车。

    ——我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愿随时为正义献身。

    阳光刺眼,坐在黑色大g车内,冷硬的玻璃窗映照出男人冷漠紧蹙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