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周蓦然掐断烟, 打断耳畔下属汇报声。

    他的目光隔着重重叠叠的烟雾, 在烟雾缭绕氤氲之息, 猝然落在窗台上摆着的那盆花草上。

    这盆花——

    “……这是谁的花?”

    ada于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在一众文件里苦游,头也没抬:“我的啊。上次我看盛家花园里的鸢尾花挺漂亮的,后来她见我喜欢,就送给我了。”

    谈及盛夏里,她的表情也无形间绷紧。

    陈不周呼吸绷住:“vickie,关于鸢尾花,你还有没有什么知道的信息?那次夏里对你说的,还有什么……”

    “这——这不就是鸢尾花吗?”

    于咏琪捏了捏眉心,意识到什么很快道:“鸢尾花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含义?”

    “……”

    陈不周啪的伏在实木办公桌前,键盘噼里啪啦作响,幽蓝幽蓝的灯光映照着他的面孔,托衬出些许难以描摹的神情: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眉宇也许是无意间微微皱起,只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vickie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像一瞬间低了下去。

    他听得并不清晰,也许根本没有听清几个字,只是看清了眼前屏幕上的那行字——

    鸢尾花,别名,爱丽丝花。

    又称蓝蝴蝶,为人钟爱的理由是其深刻的精神内涵,那就是光明和自由。

    他回想起她的声音。

    “你有没有见过梵高的画。”

    “有人说,梵高的《鸢尾花》就象征着极致的挣扎,向往光明,却又深处地狱。”

    ……

    他对她说过。

    ——在你需要我的每一个瞬间,我都会出现在你眼前。

    可她没说话。

    她只是一把抱住他,贴着他的胸口,眼泪却湿漉漉地浸湿了他的衣服、他的胸口。

    ……

    “生日快乐,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特别喜欢。”

    她微微低下脸,拨弄着手腕上的细细银质链条,昏暗的月光并不能叫人看清她的瞳孔神情,只余下唇角那么一点弧度。

    她轻轻地、柔和地、似乎无比幸福地说:“……我真的好钟意你。”

    ……

    温柔人声,柔和笑意,仿佛被无形之中的大手瞬间拉扯开,唇角弧度化作僵硬线条;身后墙壁被黑夜铺出灰尘颜色,缝隙中凝固着弥久不散的刺骨花香——

    她生日……

    她生日那天,盛家大门外的信箱处就摆着一束修剪得整整齐齐、用彩色包装纸包装得非常精致夺目的……

    蝴蝶花,又名爱丽丝花。

    陈不周心里中似乎有什么想法迅速地一扫而过,仿佛一道无形帷幕被唰的拉开,天光大亮。

    那晚一通折腾下来,也只是悄无声息地在播音机留下来一支曲子——致爱丽丝。

    ——致爱丽丝,“我”无处不在。

    ——亲爱的爱丽丝,我一直在你身边,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你。

    她才二十岁。

    不,操牌手的监视如影随形。

    至少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她该有多害怕。

    又该有多孤独。

    他突然间站起来,拿起挂着的西装外套,快步朝外走去,不理睬身后一众的“陈sir你去哪”“陈sir、陈sir……”

    他飞车,表盘转速飙升到最高。

    油门轰轰到交警都快要追他,而陈sir什么也顾不上,只飞速赶到坐拥整个不夜城、俯瞰全港浮华的山顶别墅。

    “陈sir,请问——”

    管家明叔和盛延都在家中,神色紧张。

    自从盛夏里出事,没有一个人能轻松睡个安稳觉。甚至因为她被绑架的消息流传而出,路边小报纷飞,盛氏股价也呈现下跌趋势。

    “还没有破案。”

    他语速快,声音沉得像是压抑着一头恶兽:“抱歉,我想要在夏里的房间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坐在沙发上,手掌紧紧抵着根雕拐杖的盛延沉吟片刻。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那种场合。

    盛延最终还是站起来,“阿明,你带他去吧。”

    明叔点头,起身上前,带着他一路走,走到三楼盛夏里的卧室门口,替他推开门:“这就是小姐的房间。”

    “陈sir,你请自便。”

    陈不周足足停顿三十秒,才踏入她的房间。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未知的抗拒。

    ——你不能打开潘多拉魔盒。

    他踏入房间,看一遍她的梳妆台,并无异常,古董花瓶、名贵精美吊灯、深绿色天鹅绒床幔仿佛是中世纪艺术影片里才有的……

    一切都看上去很正常。

    他甚至摸了摸墙壁,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太干净了。

    这间房间像是最普通的千金小姐用的。

    太正常了。

    陈不周神色难辨,而后迅速转身,朝着另一个房间快速走去。甚至快得衣角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