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抬起脚步,似是要离开。

    “——等等!操牌手。”

    操牌手闻声顿住脚步,缓缓偏过头。

    盛夏里不肯后退地盯着她:“为什么?操牌手,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心狠手辣。”

    “我的母亲,在一次事故中被我最信任的人杀了,就死在我的眼前”

    “……”

    “难道你希望我会这么说吗?哈哈…你不会真信了我编造的故事吧……哈哈我只是太无聊了而已。”

    盛夏里沉吟片刻。

    又道,“既然我都已经要死了,可不可以再圆我最后一个愿望。我还有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当年进监狱的到底是克里斯,还是替罪羔羊?”

    “克里斯?你问的是哪个克里斯?”

    操牌手果真回答:“如果你指的是杀了你父母的那位,那么英勇无畏的大警官早已把那个蠢货关进了监狱。”

    她措辞极不留情面,仿佛说的不是与她流着一样血液的亲弟,谈及陈不周时,更是微讽带刺。

    “哪个?——”

    盛夏里脑海浮现出什么却没能抓住,她屏住呼吸:“……克里斯,有两位?”

    可观其外貌、声音,似乎并没有任何差别,但操牌手也不可能找个一模一样的人来代替克里斯,除非——除非——

    除非克里斯一开始就是两个人。

    双生子。

    “……传言果然是假的。”她低声。

    操牌手似是觉得发笑,嗓音滚动着一小片沙哑的笑意,柔和、缱绻地问:“传言还说我是法国人,你猜我是哪里人?”

    哪国人?

    盛夏里隐隐猜测,她可能是意大利人,或者英国人。

    操牌手向来贯彻神秘主义,没人知道她究竟姓甚名谁,究竟是哪里人,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杀过多少人——当然,也没人敢问。

    甚至不是她杀的人,不是她营造的混乱局面,她也一概不解释,要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是她干的。

    没准,她还会借此杀鸡儆猴。

    操牌手竟兴致勃勃地调转脚步,朝着她走来:“你想知道我的真名吗?”

    在盛夏里隐隐缩紧、不敢置信的眼底,那人已站在她身旁,距离极近,只有二三厘米的距离;那人贴着她的耳,言语似微微风轻捻而过:“爱丽丝。”

    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代号。

    盛夏里竟陷入死寂沉默。

    说完最后一句话,操牌手竟然俯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冰凉、柔软。如果盛夏里没有感觉错,操牌手是亲了亲她的额头。

    一瞬间,她明白了操牌手的意思。

    bacio del orte

    ——死亡之吻。

    在意大利,如果黑手党老大突然吻下属的脸,就代表着一种死亡警告。

    地道的优雅至极的意大利黑手党近数百年来都一直用这种优雅的方式向下属传达最恐怖的死亡信息。

    相传黑手党死亡之吻灵感源于圣经中的一个典故:最后晚餐之后,犹大曾向耶稣献吻。

    这个吻表面看是攀关系,实则却是在摔杯为号。

    操牌手一言一行从来都是优雅至极。她早该猜出来的。

    看来操牌手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了。

    盛夏里沉默很久,很久,久到操牌手已经快握上门把手,却被她再次喊住。

    “爱丽丝……”

    盛夏里突然说:“你错了。”

    操牌手脚步微顿。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在我还相信感情。”她说,“你知道感情对我来说是什么吗?亲情、友情、爱情,对于我来说,既是软肋也是铠甲。”

    她可以为他们低头俯首。

    也可以为他们战死沙场。

    操牌手不做停顿,似是没有听。

    她按下门把手,转开,推开门,迈着沉稳却又不失贵气的步伐逐渐走远。

    据点的门被咔哒关上。

    随之落下上锁的声音,操牌手极具个人特性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而令一道声音却仿佛从万水千山外迢远地传来,穿过战火硝烟,越来越清晰——“我恨他们…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而他的声音却似乎离得很近很近:

    “别让自己活在恨里,那样,太累了”

    “当你放下执念的时候,就是你重新看见阳光的时候。别太执着,放下仇恨,也饶过自己。”

    “抓住犯罪分子——那是警探要做的。”

    “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

    ……

    操牌手带走了主要战力,只留下两位保镖驻守,而cr已驱车等候。

    她率先上车,见闻宗仪还靠着木屋在发呆,眼神微微一动,语调古怪:“走吧,闻先生。”

    闻宗仪最后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木屋方向,倒是没有发散不必要的好奇心,旋即收回视线,只是似乎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