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确信,他听见了抽鼻子的声音。

    她哭了。

    这个从见面到现在一直一声不吭的大小姐,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哭了,她狠狠地盯着拽着绳索的那个横肉紧绷的纹身男人,手握拳头,手背青筋因为用力更加明晰、绷紧。

    她抬起脸。

    深黑瞳孔深处的恨意倾潮般流泻而出,她清清楚楚地、咬字清晰到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盛夏里飞速下楼,她的速度简直快到不可思议,出现在那栋楼一楼,快要上楼前却被一把拦下!

    “等等——”

    雇佣兵还是经验丰富,耳朵微微一动,霎时察觉到什么一把按住盛夏里,两人飞入两栋土屋墙壁狭窄逼仄的夹缝中!

    果然,下一刻!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一阵由远及近的发动机轰鸣声堪称响天彻地,掀起大片飞扬泥土及尘埃,在这种贫困落后的不毛之地更显突兀。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迈脚——

    皮鞋,黑衬衣,黑长裤——

    盛夏里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人。

    她的深黑瞳孔猝然压紧,肩胛骨旋即绷紧,手掌几乎抑制不住要握上木/仓,恨意野草般疯长。

    克里斯。

    是克里斯。

    她的父母、她的陈不周、甚至是她最亲近的于警官——都被这个人折辱伤害。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冷静、冷静、冷静——

    在亲眼见到克里斯上楼后,盛夏里他们才小心翼翼跟上去,也幸亏克里斯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门口连一个把手也没有。

    他们贴着墙壁,绷住呼吸。

    盛夏里不需要人再提醒,她俯下身,蛰伏着,她需要冷静,需要盛夏里式的冷静,哪怕恨意汹涌着要将她撕碎。

    她看向屋内——

    屋内除了六七个壮汉还多了克里斯。她和一个雇佣兵,不见得是对手。

    更何况,屋内还有两三个被绑的死死的人质,于咏琪也在里面,她不能大意,不能冲动,她要冷静。

    盛夏里声音慢腾腾的,喉咙因为长时间压抑着而又哑又涩,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唇语:“他们什么时候能赶到?”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很低:“抱歉,盛小姐。我猜他们大概还需要一两分钟,他们会尽快的。”

    两分钟。

    两分钟……

    她能等,可于咏琪怎么等?

    在看见恶肉横生的男人开始往于咏琪身上缠绕什么的时候,盛夏里终于控制不住——

    他们是要给她绑炸/弹!

    可ada于现在毫无行动能力!

    军火暗网已经关闭,军火炸药已经被围剿殆尽,可是黑暗是无处不滋生的,压不灭的。他们只需要付出足够的资金,大可以从缅甸等等其他地方得到炸药——不用大,能炸死人的量也只需要一公斤。

    那人手里捏着炸/弹控制器。

    这种小型炸/弹可以炸死一个人,却不会炸毁房屋——他们想现在就炸死她——不能再等了!

    盛夏里不再背贴着墙壁,而是迅速翻身,木/仓口对准窗精准地开了一木/仓,子弹高速飞旋没入那人的手臂。

    那人手上炸/弹控制器被打落,猝然大怒:“艹!他妈的——”

    “谁他妈——”

    他话音未落,又连续几声木/仓响响起,雇佣兵整体素质要远远高于这种杀手,毕竟“k先生”远不比“夫人”,连手下人的水准都远远矮一截,参差不齐。

    盛夏里踹门而入。

    快得连风都似在耳畔刮过,破风而来,她想第一时间寻找炸/弹控制器,阻止启动。

    那一秒,她听见有人的笑。

    恶意的、粘稠的、极近作呕的。

    那一秒太快了,只是那一秒。

    她来不及。

    怎么办,可是她来不及。

    像是影片里惯用的那种慢镜头,盛夏里飞扑过去,扑向地上的遥控器,眼眶通红,瞳孔颤抖,她直直地伸直手臂,哪怕有子弹正面而来也没有躲——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子弹擦过她的大腿,破肉而出!

    同时,红色按钮被人抢先按下!

    滴滴——滴滴——她又听见噩梦的声音跨越千山万水,再次降临在她身边,可她却阻止不了!

    “别怕,我还能拆弹……”

    盛夏里牙齿打颤,没顾得上自己大腿擦过的子弹伤口,飞扑向于咏琪。

    “ada,别怕,别怕。”

    她哆哆嗦嗦地解开麻绳,旋即摸上无数花花绿绿的线路,眼前一片血红晕眩,几欲作呕晕倒:“我也会拆弹,我会拆弹,我学了的,我会拆……”

    鲜红的数字跳动在她眼前。

    砰砰砰——一下比一下更响的木/仓击声在她耳边。

    于咏琪已经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