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捧着毒酒或是三尺白绫来了。

    沈氏在惊恐不安中熬过了一夜,嗓子因为叫嚷,早已变得干哑,几乎说不出话来。胃里空荡荡的,不知有多久没进食了,她饿得发慌,手软脚软,没半点力气。

    她目光偶尔瞄到镜子里的自己,顿时被吓到了。

    头发凌乱不堪,眼睛通红,目光游移不定,满脸的惊惶惧怕,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一般。

    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女子是谁?

    怎么可能是她?

    她是堂堂定北侯夫人,当年没出阁时就是西京第一美人,嫁到顾家之后,衣食优渥,身娇肉贵。精心的保养之下,看着就像二十岁的妇人一般年轻美丽优雅。

    镜子里这个憔悴不堪消瘦得快脱了型的丑陋妇人绝不是她!

    沈氏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拿起一个瓷瓶,用力地砸了过去。

    光滑又精致的铜镜异常结实,瓷瓶被砸的粉碎,铜镜依然光亮如初。

    “啊——”

    这叫声听着太渗人了!

    守在门外不远处的碧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奉了顾莞宁的命令,一直都守在门外。这扇门已经被锁住了,一共有两把钥匙。一把放在顾莞宁那儿,另外一把则在她的手里。

    她牢牢记着顾莞宁的吩咐。不让任何人靠近沈氏的门外,更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其实,就是顾莞宁不交代,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荣德堂。

    前天夜里荣德堂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过府里的人。太夫人气倒,荣德堂里的下人被打发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了几个一等丫鬟守着。傻子也能猜出绝没有好事!

    一个个躲还来不及,哪有人敢往这儿凑?

    就连碧玉她们几个,也都愁眉苦脸地躲在屋子里,丝毫没有眼红她的差事。

    碧彤守了一夜,不时地听着沈氏的怒骂哀嚎,简直是身心俱疲。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第一百七十六章 母女(一)

    碧彤见了来人,精神顿时一振,忙走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二小姐。”

    顾莞宁也是一夜没睡。

    昨天夜里送走了顾谨言之后,她便回了正和堂,一直守在太夫人身边。再加上前一夜,算来已是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好在她年轻,还能撑得住。除了稍稍倦怠一些眼睛红了一些之外,精神还算不错。

    “快些起身,不必多礼。”顾莞宁温和地说道,伸出手扶了碧彤一把。

    碧彤顿时受宠若惊,感激地说道:“多谢二小姐。”

    “这几日,辛苦你了。”顾莞宁叹道:“碧玉碧容她们,我都信不过,只信得过你,也只好辛苦你了。”

    要收拢一个人的心,只靠金银是不够的。

    有时候,许之以信任,比金银赏赐更令人动容。

    碧彤此时便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想也不想地应道:“有奴婢守在这儿,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夫人半步,小姐只管放心。”

    顾莞宁冲碧彤笑了一笑,轻声道:“以后,荣德堂里只剩下你和碧玉她们四个人伺候。我会吩咐下去,所有打扫洗衣之类的杂活让她们几个去做。你只要守着母亲就行了。”

    碧彤郑重地点头应下了。

    顾莞宁又道:“你现在还年轻,只有十六岁。等过上几年,到了婚嫁的年龄,我会为你许配一门合意的亲事,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地出嫁。”

    有了这样的承诺,碧彤岂能不肝脑涂地忠心做事?

    碧彤微红着脸应道:“多谢二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做事,绝不辜负二小姐的厚爱。”

    顾莞宁抿唇,微微一笑,用目光示意玲珑琳琅一并留在门外,然后亲自去开了门。

    ……

    屋子里一片狼藉。

    只要是能扔动的东西,全都被扔了,满地碎片。梳妆镜被砸了数次,铜镜很结实,没有被砸坏,只是留下了许多被砸过的印记。

    沈氏所有的力气都被嘶喊一空,神情木然地枯坐在地上。

    她头发散乱不堪,面色灰败,目光呆滞。双手不知被什么划破了,满手的鲜血。衣服上也有不少出血迹,令人打从心底渗出寒意。

    听到久违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沈氏迟钝地抬起头。

    顾莞宁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沈氏。

    沈氏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顾莞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阿言人呢?你将他带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