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收到邻家小弟的来信,他说大哥病逝了,我从信封里抖出一枚戒指,这是大哥一直留着的女戒,男戒在我这里,只是我们至死都没有成婚。

    自由的生活让我失去亲人们的温度,但大哥还是给我来信,我送给他诗集,他告诉我他的评价。他说他会留着我的诗集,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不是笼子,让我选择我的向往。

    我很感谢大哥,我会把这本日记带入轮回,如果你看见了请帮我带给白华,并帮我捎一句话,“谢谢你,白华,我的白司令,我虽不是忠于你的士兵,但我永远敬仰你对我的尊重。”】

    第7章

    慈和把日记送回去后,在书房恍惚许久。

    在她的概念里,没有“自由”二字,她本觉得让父母不高兴的事情都不是好事,她很听话,是父母心中的好女儿,是外人眼里乖巧的简小姐,但褪去这些,当世上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时候,他们给她的身份能为她带来什么?

    就像如今,她虽成了冥婚中的新娘,但偌大白府,若冠不上夫人名号,她又何去何从。

    白燕是父辈给她选择的新郎,如果褪去父辈的身影,她应该何去何从,是孤苦无依的流浪者?是穿戴名贵的富小姐?可能都不是。她毫无长处,平平无奇,没有父辈的支撑,可能连姓名都没有。

    慈和目光黯淡地渡步到后花园,清理过的湖水里有一轮月,落下的花瓣在水里画着涟漪,就如她的内心,本平静,却因各类事物牵动起她最原始的情绪。

    “简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老太的声音惊扰了慈和伤感。

    “何事如此着急?”

    老太驼背,走路本就慢,如今急切地渡步,像极了被逼急的木质小人,嘀嗒嘀嗒的小步,有点滑稽。

    “今天是地府一个节日,阎王大人邀鬼魂们去戏楼看戏。”

    慈和点点头,想过之后还是穿着这一身素衣去戏楼。

    戏楼里面热闹非凡,阎王在最顶楼观摩,其他鬼魂在不同楼层的走廊上观望。圆形的舞台,谁感兴趣谁上去接戏,没有排练,不知后续,不仅不凌乱,还增添新奇。

    老太身体不便,慈和就陪她坐在一楼舞台旁的位置。

    她们刚坐下,回头看戏之时,舞台上发出枪鸣,真实得让在场所有鬼魂都打颤。

    戏中演绎得是一场战事,在场所有鬼魂正襟危坐,之前的嬉闹声荡然无存。

    慈和看得及其认真。

    她眼中仿佛战火连天,枪林弹雨中一个身影倒下来,过后是急迫的脚步声,带有血色的旧白褂在伤员中穿梭,他闭目前,没有挽救回他的玲珞哭得撕心裂肺。

    白府挂上白灯笼的时候,玲珞没有出现,她失踪了,人们流传她随白燕去了。

    简府挂上白灯笼的时候,玲珞出现过,但没人相信,人们只顾着可怜慈和嫁了个死人,还是不爱她的死人。

    慈和看得哭出来,拿着帕子遮住嘴,把声音压得极小,好不容易待到这出戏结束,她提起裙摆就往戏楼外跑,跑远点,靠在墙上哭,慢慢跌坐在地。

    “你还好吗?”她眼前出现一道影子,单膝下跪跟她说:“小姐,你方才跑得匆忙,掉东西了。”

    这是一枚做工精细的戒指,明显是一枚女戒,因为男戒在慈和这里。

    “白燕?”慈和抬目看见熟悉的面容。

    “好久不见。”白燕抬手为她拾去眼泪。

    这一切像是做梦,慈和再次见到白燕的时候,不是惊讶或欢喜,不是怨恨或生气,而是先问她自己,白燕回来了,她还要他的做新娘?

    白燕扶她起身,拍拍她裙摆上的尘土,他们没有继续对话,白燕带着她去一个地方。

    “你去哪了?”脚步渐缓之后,慈和问他。

    “我去找戒指了,废了好大劲儿。”白燕再次拿出女戒,他死前叫玲珞把戒指带给她,但不知怎的,慈和没有带着它到地府。

    他死前有一愿,就是不要让父母将他和慈和绑定,做出抹杀生命的愚昧事,显然,这一愿没有得到允应。

    慈和想起,婚前收到了婚戒,只是没有在意,看着信上的劝说,母亲便把信烧了,还说这是个假戒指,便把它扔了。

    “你是为了什么才把它找回来?”慈和问他。

    “为了你能够选择。”白燕拉过她的手,把戒指放在她手中。

    “慈和,我很抱歉我没能阻止冥婚,让你随我到了这里。我认为,你不是我的附庸,你是以自己的意识和身份继续下去的。我找回戒指,是想你不在被这枚小环束缚,若你将它扔进忘川河,便可不用像我这样待在地府,若你还是随我,我希望我们是一段平等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