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她无法逃避的责任,他也有他必须挑起的担子。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灵夙颇为遗憾:“我为湛卢而来,本以为顺手做了件好事,成就一对有情人。

    也罢,我向谷阳子求个情,让你和谢弈再见一面,好好告个别。”

    “不用了,既然决定离开,再见面他会更难过的。

    忘记的人不会痛苦,记住的人才会悲伤,我不想再伤害他一次。

    姑娘现在就可以为我抹去记忆,这次能与谢弈重逢,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她取出涂雀,双手奉上:“按照我们的约定,这把涂雀匕首是你的了。

    我知道姑娘不是凡人,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

    如果不嫌弃,等我回天水成亲时,二位可以来喝一杯薄酒。”

    听她说了成亲二字,灵夙悠悠的,竟莫名放松了。

    人世间的事也是这般,并不是非此即彼。

    江瑞霖的选择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很是理解。

    这个凡间女子竟比她当年洒脱多了。

    她接过匕首:“涂雀我收下了。

    你明明不会洑水,却肯信任我,为我引路到乾坤幻境,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件礼物,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都行?”

    “是。”

    “我想要的,可能有点难。”

    “无妨,说说看。”

    江瑞霖的要求再一次出乎灵夙的意料,她眼神恳切,不像是一时冲动。

    “算了,我难得管一次闲事,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这趟五陵源之行,还真是有趣。

    灵夙微笑,伸手抚上江瑞霖的额头。

    “好了。”

    江瑞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清明。

    三个月后,天水城。

    江家大小姐和知州二公子的亲事办得十分隆重,整座城的人都在谈论。

    “一会儿花轿会从这里过。

    听说方家二公子一表人才,跟江大小姐十分般配。”

    “我婶娘在知州老爷家做管事,她说二公子不仅相貌出众,待人也是极宽厚的。”

    “还是江老爷会挑女婿,真是一桩好姻缘呐,这天水城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看,来了来了,花轿过来了。”

    灵夙喝着茶,听隔壁桌的人聊了半天江瑞霖和方家二公子。

    她和阿湛坐在茶馆二楼临窗的位子,街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在一阵乐器吹打声中,迎亲队伍正往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二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色喜服,果然如传闻的那般,一表人才。

    “比起谢弈如何?”

    灵夙饶有兴致。

    阿湛意兴阑珊:“尚可。”

    “阿霖运气不错啊,遇见的男子都很俊美。

    你看那边。”

    经灵夙提醒,阿湛看见了人群中的谢弈,他应该是来送江瑞霖出嫁的。

    眼看花轿近了,谢弈目光柔和,并无失望之色。

    他知道,她已经忘记他了。

    能带着全新的记忆嫁给一个善待她的人,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有意思。”

    灵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与阿霖相识一场,她成亲,想来我也该送份礼。”

    “让一让,让一让,马惊了,大家让一让——”

    远处人群中发生一阵骚动。

    一男子骑了匹枣红色的马在街上飞奔,沿途人群四散,不少小摊贩的车被撞翻。

    那马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男子怎么勒缰绳它都不肯停下来。

    行人惊呼,一人一马就要撞上迎亲队伍。

    抬轿子的人慌了,脚步虚浮,轿子开始乱晃,眼看就要翻了。

    谢弈一惊,他拨开人群冲出去,以一己之力稳稳接住了轿子。

    轿夫们松了口气,赶紧把轿子放在地上。

    而这时,受惊的马也已经被方二公子制住。

    江瑞霖掀起帘子往外看,脸上仍是惊魂未定的神情。

    “阿霖,没事吧?”

    说话的是方二公子,她的夫君。

    “没事。

    刚才多亏这位公子帮忙稳住了轿子。”

    提起谢弈,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谢弈心里明白,对她来说,如今他确实是陌生人。

    二公子向谢弈道了谢,邀请他去府上喝喜酒,谢弈婉拒了。

    他已经见到了江瑞霖的夫君,知道那人和他一样在乎江瑞霖,他再无遗憾。

    “公子你受伤了?”

    看见谢弈被蹭出血的手掌,江瑞霖拿出一块帕子,“刚才多谢你,如不嫌弃请收下,尽快包扎一下。”

    谢弈接过帕子:“多谢姑娘。

    二位还是尽快起轿吧,以免耽误吉时。”

    二公子再次道谢。

    轿夫们重新抬起轿子,乐器吹打声响起,迎亲队伍出发了。

    谢弈一直站在原地,攥着帕子,直到迎亲队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