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夜行蛛和佛隐花不属于人界,凡人是看不到的。

    阿青是凡人,这一点她很确定。

    “我看不见,但是我梦见了。

    它们夜夜入梦,我不得不相信它们是存在的,只是我看不到而已。

    那日清晨观察姑娘和崇明公子的神色和言行,我猜二位是循着它们而来,便留了个心眼,偷听了你们的谈话。”

    这还真出乎了灵夙的意料。

    阿青一个弱女子,她和崇明都没防备,更不知道她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她问阿青:“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见这些的?”

    “没多久。”

    “可是你并未觉得奇怪。”

    “嗯。

    因为我从小就跟旁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阿青犹豫片刻,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两岁那年我死过一次,机缘巧合复生,终不是什么幸事。”

    她把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灵夙。

    她是弃儿,父母在家门口的溪边捡到了她,彼时他们已年过五十,膝下无子女,得了她仿佛是上天赐予的宝贝,如珠如宝呵护着。

    她从娘胎里就带着病,父母带她看跑了不少医馆,大夫们都说她活不了多久。

    想来也是这样原因,她的亲生父母才会将她遗弃。

    两岁那年,她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病逝了。

    父母悲痛欲绝,碍于外面的暴风雪,他们决定隔日再找个地方安葬她。

    可就在那夜,她的父母做了同一个梦。

    梦中一尾锦鲤口吐人语,对他们说,翌日辰时它会游到他们门口的小溪,只要将它熬汤喂给阿青,阿青就能得救。

    阿青父母醒后,互相说了这个梦,都难以置信。

    他们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溪边,果然见一尾锦鲤破冰而出,跃至半空中。

    夫妇俩如获至宝,赶紧捉了锦鲤,将它炖了汤喂给阿青喝。

    “然后我便活了过来。”

    阿青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灵夙思忖了一会儿,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你父母为了安慰你才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阿青摇摇头:“阿爹阿娘是不会骗我的。

    而且自我懂事起,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中,我家门口的小溪里有一尾锦鲤,我去打水,它便看着我,像是要对我说什么。

    直到四天前,锦鲤在梦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巨大的蜘蛛,还有会发光的花,应该就是姑娘刚说的夜行蛛和佛隐花了。”

    灵夙明白阿青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顾虑,她自幼就能梦见锦鲤,如今锦鲤消失,可能真的意味着大限将至了。

    “我的生命就像一支蜡烛,这么久了,也该烧到尽头了。”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救你?”

    “不。

    这十多年像是偷来的,能多活这么久我很知足了,”阿青露出真诚的笑,“我只是心中有愧。

    这么多年我夜夜梦见那锦鲤,它应该是有话对我说。

    会不会是怪我偷了她的命?

    又或是怪我阿爹阿娘太残忍?”

    灵夙不赞同:“万物有灵。

    她若是怪你,当初就不会给你父母托梦,救你一命。”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放不下。

    姑娘说得对,万物有灵,飞鸟游鱼皆是命,而我确确实实是吃了锦鲤才活过来的。

    不弄清楚缘由,就算死了我也不会瞑目。”

    灵夙明白了:“你是想求一个答案。”

    “是。”

    午后,灵夙让阿湛帮她搬出了藤椅,躺在屋檐下晒太阳。

    阳春三月的阳光恰到好处,照在身上暖意融融,加上今日起太早,她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小憩片刻,灵夙察觉身上的阳光被挡住了,她以为是陶娘子拿蜜饯回来了,睁眼却发现坐在一旁石凳上的人是崇明。

    蜜饯不知何时被陶娘子摆在了桌上,崇明正悠闲地一边喝茶一边品尝蜜饯。

    这个陶娘子!

    灵夙对她的吃里扒外很不开心,想着非得训她一顿不可。

    “你怎么又来了?”

    灵夙心里有气,从藤椅上起来时没站稳,幸好崇明扶了她一把。

    可她并不领情,几乎是在崇明碰到她的瞬间她就想推开。

    这么一折腾,她反而往崇明身上栽了去。

    陶娘子端着牛肉往这边走来。

    郭厨这次卤的肉很好吃,她偷吃了一口,正美滋滋哼着歌,不料撞见了这一幕。

    从她的角度看去,灵夙靠在崇明怀中,崇明扶着她。

    完了完了!

    陶娘子大叫不妙,要是让灵夙知道她看见了,还不得挤兑死她。

    她赶紧转身,企图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可惜晚了。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