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夙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夙夜图》的存在,她挥了挥手,卷轴一打开,成了一幅再普通不过的画。

    “寻常画作而已,你让我看这个是何意?”

    “奇怪, 那天明明会动的。

    我把这画带回了之后,我儿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周先生摆摆手:“跟这画没关系。

    令公子抱着它睡说明他很喜欢,还是放回去吧。”

    蒋老伯满心疑问,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回蒋玉书怀里。

    周先生告辞离开,顺便把银子还给了蒋老伯:“无功不受禄,我既然帮不上什么,这钱我就不收了。”

    “我送送先生。”

    二人一前一后出门。

    蒋老伯没有折回来。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别无他法,决定去大相国寺求个平安福。

    但愿蒋玉书能像周先生说的那样,自己醒过来。

    在蒋老伯出门的同时,灵夙和崇明已经入了画。

    夜图中只有黑夜没有白天,因此时间比外界快了一倍。

    蒋玉书未察觉时间有什么不对,他认定了这是个梦,梦里的事再离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拉着邱岚月的手,并肩走在边河畔,慢悠悠地赏灯。

    这样的画面在他曾经的生命中是不存在,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邱岚月指着前面:“玉书你看,那儿多热闹啊。”

    “好像是龙津桥,我爹说龙津桥往南就是州桥夜市了,你饿吗?

    我们去吃点东西。”

    “不饿,但是想和你一起吃。”

    “走吧。”

    二人相视而笑,携手往前走。

    灵夙和崇明远远看着。

    灵夙摇摇头:“啧啧,这小子还没发现自己在画里呢。

    美人在侧,他享受得很,就这么一直睡着也不错。”

    本来她还有一点点自责,若不是她一时兴起把蒋玉书画进《夙夜图》他执念再深也不会被吸进来。

    可现在看来他享受得很呢,应该对她感恩戴德才是。

    “你不准备把画收回去?”

    崇明不信。

    “谁说我不收回?

    他的意识在不在画里 ,不影响画的美。”

    “可这个邱岚月是幻象。”

    “幻不幻象无所谓, 反正是他心里想要的。”

    崇明说得不错,这个邱岚月不是真的邱岚月,而是因蒋玉书的执念而生的幻象。

    他希望自己能高中,能娶邱岚月,与她琴瑟和鸣,只要是在画里,洗灵笔就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她没猜错,蒋玉书应该把夙图送给邱岚月了。

    邱岚月的执念比蒋玉书强得多,此刻她必然在夙图内,和幻象中的蒋玉书举案齐眉。

    “我们这趟算是白来了,他自己不想出去,我们是无法带他走的。”

    灵夙揉揉太阳穴。

    都怪涂雀那个惹事精,给她搞出这一堆麻烦。

    她嘴上说无所谓,可毕竟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若是因为她的失误一辈子被困在画里,这孽也是记在她头上的。

    若是大奸大恶之人也就罢了,偏偏只是一对脑子不太清醒的痴情男女。

    “真令人头疼。”

    “不急。

    他若是知道自己在画中,应该会想回去的。”

    “那可未必。”

    被心上人全家看不起的穷酸书生,被圣上看重的翰林院学士兼探花郎,是个人都会选后者的。

    画里的生活也是生活啊,有的吃有得睡,还有佳人作陪。

    灵夙不禁感叹:“我这《夙夜图》画得是真不错,还给了人家一个温柔乡。”

    “他们去州桥夜市了,去看看吧。”

    邱岚月要了碗馄饨,她和蒋玉书坐在同一张桌上,分食一碗。

    蒋玉书余光瞥见隔壁桌有三位女子在吃馄饨,其中青色衣服那位他认得,是万象书局的常客三姑娘。

    “三姑娘,好巧。”

    他打招呼。

    “灵夙”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埋头继续吃。

    蒋玉书觉得奇怪,这位三姑娘好像不认识他。

    他以为她是为了避嫌,不想让邱岚月误会,于是也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事实并非他想象的那样,这个“灵夙”不是真的灵夙,是画出来的纸片人。

    和“灵夙”坐在同一桌吃馄饨的另外两位,正是“晚煦”和“陶娘子”

    崇明也看见了她们,扭头问灵夙:“你到底画了多少熟人进来?”

    “没了,就你看到的这几个。”

    言下之意,反正没画他。

    崇明没指望她画他,以她对他的成见,他们能站在这儿好好说话已是不易。

    他观察四周,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风乐树好像就在这附近。

    蒋玉书若是见到风乐树,就会知道自己在画里。”

    灵夙了想到了这点。

    她施了个法术,原本是想刮阵风的 ,谁知法术失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