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没有否认。

    以灵夙的聪慧,他的心思瞒不了她,他也没想过要瞒。

    他的确有过这样的考量。

    “不过呢,换做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

    明霓修为睥睨六界,确是把不可多得的利刃。

    但愿你用得顺手。”

    灵夙笑中透着狡黠。

    闲聊间,万象书局已近在眼前。

    二人刚踏进书局大门,一黄衣少女迎了上来,亲昵地挽起灵夙的手:“三姑娘,你可算来了。”

    这一细微的动作落入崇明眼中,他倍感意外。

    灵夙看似对什么事都很随意,心里却有一道严格的界限。

    譬如对赵莹,她们目前只有言语和行动上的交往,并无肢体接触。

    可她却允许这位黄衣女子如此亲密地挽她的手。

    崇明不由得打量了黄衣女子几眼。

    他觉得这女子很眼熟,不是长相上的眼熟,而是她身上有种他似曾相识的东西。

    灵夙没察觉崇明的异样,和施云黛亲昵交谈着。

    施云黛嗔她:“我十日前就从留雪山庄回来了,当天便去了酒楼找你,陶娘子说你打马球去了。

    你怎么不早点来书局找我?”

    “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灵夙眉眼温和,连眼底都是笑意,“顺便来淘几本书看。

    你们这儿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书么,帮我挑几本。

    还有那本《华明录》下册怎么还不出?”

    施云黛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先去帮你挑书,一会儿细说。”

    等施云黛走远些,崇明将灵夙拉到一边求证:“这位姑娘是昔日你在蓬莱的侍女?”

    “你是怎么知道的?”

    饶是灵夙这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不免吃了一惊。

    施云黛是紫萸一事,鲜少人知道。

    当年挨了初月那一剑,紫萸本该灰飞烟灭,是她求母亲用天心莲为紫萸凝魂,送她入了轮回。

    天心莲珍贵无比,怕是不会有人想到,流云灵主肯将它用在区区一位侍女身上。

    那么崇明呢,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见过她。”

    崇明如实回道,“一个人的五官会变,但神魂不会。”

    “你何时见过她?”

    “你与她从月老殿中拿走三生镜那次。”

    灵夙目光一滞,不可思议地看向崇明。

    却听他缓缓开口:“阿灵,我以前就见过你。”

    第六卷 华明录 03怪事(上)

    听崇明说起在御天宫外碰巧见过她的事,灵夙没觉得奇怪,简单应了一句,就此揭过。

    她的过往并不光彩,如无必要她不想跟任何人交谈这些。

    蒋玉书从里间抱了一摞书出来,看见灵夙他很高兴,过来跟她打了招呼。

    科考在即,这是他最后一天在书局工作了。

    灵夙问了他和邱岚月的婚事,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邀请灵夙届时去喝喜酒。

    崇明看灵夙和蒋玉书聊这些琐事都比跟他聊天界的事有耐心,大致明白了她的心结所在。

    他没有告诉她,自她来到人界,他多次派人暗中打探过她的情况,听说她过得好就没再多问。

    只因有愧于她,他从未下决心亲自来看过。

    不多时,施云黛拿了几本书过来,给灵夙分别介绍了书的内容。

    “这几本是我比较喜欢的,你可以看看。

    至于《华明录》这半年很多人来书局打听过,我们也很为难。”

    施云黛一脸愁容,“原先打算春节后刊印的,哪知道汴梁客遇到些事,日日殚精竭虑,无心写作。”

    汴梁客就是《华明录》的作者。

    既提到了,施云黛也顺便给灵夙说了她和汴梁客的渊源。

    汴梁客原名赵宜真,年方十九,是个清秀可人的姑娘。

    早年间老家糟了天灾,她带着母亲来汴京投奔亲戚,不曾想亲戚都搬走了。

    她为了照顾病弱的母亲,在万象书局找了份活干,勉强维持生计。

    施先生一家看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平日里对她颇为照顾。

    她和施云黛年纪相仿,志趣也相投,慢慢成了至交好友。

    赵宜真很好学,书局不忙时,她喜欢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书。

    有时读到一些有趣的话本故事,她会复述给施云黛听,还说这样的故事她其实也能写。

    施云黛听了很高兴,她鼓励赵宜真:“那是好事啊,你快写出来,我让父亲品鉴品鉴,如果他也觉得可行,我们书局负责刊印售卖,这样你也能多赚些钱补贴家用。”

    在施云黛的鼓舞下,赵宜真蠢蠢欲动,开始创作属于她的故事。

    因她是女子,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便取了汴梁客这个名字,意为客居汴梁的人。

    《华明录》初稿一出,施先生称赞不已,直夸赵宜真有天赋,还亲自指导她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