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起跳点,死者的足迹杂乱无序,还有重叠,这说明他在跳之前内心在进行挣扎。”

    陈喜东在跳之前,想的是什么?是后悔,还是恐惧?

    林彦儒想,是什么原因让他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只要想活,局长、副局、政委的办公室就在他楼上,步行只要几分钟,他完全可以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还有,他的鞋尖上,有起跳点的石灰尘等微量物证,和墙壁上的足迹对上了。”

    起跳点证明没有第二人在场,这是他的个人自主行为。

    老军:“让我们继续来看坠落点,”

    “起跳点与落点之间的连线与竖直方向夹角较大,为157度,基本可排除被人推、扔下去的可能性。”

    陈喜东的高坠,是自杀的可能性更大。

    “尸检的初步结论也倾向于这一点,”肖哥说,“目前还有毒理、药物反应没有出来,如果没有中毒,那就更符合自杀这个结论。”

    ……

    陈喜东,警督办副科长,生命和仕途同时止步于此。

    随着他的“自杀”,汪副局长带队调查的一明一暗两条线就都停下来了。

    明线是鉴证科检材被污染一案。

    这个案子涉案五人,其中包括陈喜东的小舅子。

    这五人均承认了各自的罪行,并经由这五人,牵扯出了更多人。

    随着警局内部的通报,一个盘踞在警局内部,以陈喜东为主的黑警团伙浮出了水面。

    这就是“号称拿钱找人就能摆平一切事”的黑警。

    小到民政户籍、打架闹事、各种纠纷、花钱捞人等等等……

    但那条暗线——“屈某疑似被谋杀一案”,却完全停滞了。

    任期内再次立功的汪副局长看到肖哥笑得合不拢嘴。

    “老肖,你是我的人,比吉祥物还重要。”

    “所以老哥我跟你咱俩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汪副局长说,“现在咱们手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屈某死于谋杀吗?”

    没有!

    “之前我们做的安排,就是希望能在没有物证基础的情况下,直接突破口供,不但要拿到毁灭证据的口供,还有杀人的口供。”

    “只有拿到杀人凶手的口供,我们这个谋杀案才能立案。”

    “不能立案,那说得再多都是无用功。”

    汪副局长说得十分在理且中肯。

    “老肖,你能有这个敏锐度,属实是我没想到的,”汪副局长说,“但从你的资料里来看,从尸体火化、到检材污染,这种种,内行人看看是能察觉到问题。”

    “但上了法庭,不不不,这都上不了法庭,你拿什么材料移交给检察院?”

    “难道说一句,法医靠直觉办案?”

    肖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吞了回去。

    从汪副局长那里出来,他转头就去找了林彦儒。

    在办公室门口,他“嗷呜”一嗓子:“林大队,你可得补偿我,这事就是因你而起的。”

    “这对我来说,可是无妄之灾。”

    “不然,我让我老婆来和您聊一聊?”

    听到声音的赵坤赶紧前来:“肖哥,咱共事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这属实是有人想让大队长挪位置,大队长也冤得很……”

    一个吵吵嚷嚷的,一个劝的,两人拉拉扯扯的进了办公室,门一关,顿时都严肃起来。

    肖哥“啪”给了拍了自己一下:“是我大意了。”

    赵坤赶紧拦住了他。

    “哎,”肖哥叹气说,“那天刘璃给我打电话申请二次尸检的时候,我去打遗体接收证明的时候,应该避着人才对。”

    “要是尸体能抢回来,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

    “肖哥,”赵坤问,“其实我一直好奇,你和刘璃是依据什么,才有的这种靠谱的直觉?经验吗?”

    “你们还记得屈某胸腹处的腐败性绿斑吗?”肖哥正色说,“这是尸体腐败到一定程度会出现的正常情况,”

    “但刘璃说,有一种硫化*中毒,同样会导致体表出现灰绿色的皮肤变色,”

    “而且这种中毒因为极为少见,所以很少人知道,它在适宜的浓度时,会发生闪电式的中毒症状而导致猝死……”

    “而且,这种中毒用静脉血来做毒理反应的分辨率太低。”

    “她本来是想提取胸腹部位的体表组织跟胆囊内容物再进行一次毒理测验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彦儒一边听,一边低垂着头,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等肖哥说完,他还在写。

    写完之后,他将这张纸交给肖哥和赵坤。

    “我从汪副局长那里看到的,只能记住这么多了,”林彦儒说,“涉事火化工的人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