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堇脸颊微热,抬起膝弯,想说什么,却让贺俞抢了先。

    “那你是吃不着了。”又仰头对贺堇说:“他刚从帝都回来,肯定要回去和他家里人一起过节啊,哥你就别留人家了。”

    安蓉的声音由远及近,询问出了什么事闹哄哄的。

    贺堇收了手,垂在身侧,偏过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俞趁机从他胳膊下溜走,跑去了厨房。

    安蓉走到了近前,傅容介开口和她告别。

    “是不是小鱼说了什么?”安蓉敏感地察觉到,“你不用管他,怎么着也得留下来吃顿饭啊。”

    “没有,下次吧阿姨。”傅容介执意道。

    贺堇大概看出一点他的情绪变化,没有拦着他,领着人到了玄关,转头时目光滑过对方轮廓清晰的下颌线。

    那里肌肉微微绷直,显然有些紧张。

    留意到他的目光,傅容介稍稍低下头附耳道:“本来联系不到你才来找你的……”

    贺堇轻抬眼皮,又因为耳尖微痒让开了一点,故意说:“我还以为你准备好了见家长。”

    “起码得等你先和家里说好。”傅容介声音越发轻。

    贺堇凝眸顿了一下,开门将人送走了。

    “怎么了?”安蓉站在不远处,看着折返回来的贺堇问。

    “没事。”贺堇伸着右手揉了揉微热的颈后。

    他确实还没攒起跟父母讨论婚恋的勇气。

    跟朋友、贺俞说,和跟安蓉说那是两码事,重量级都不一样。

    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见证的,总是要显得正式很多。

    现在好像太早了一点。

    他没做好准备。

    先前说可以留人也压根没有考虑到这些。

    那时候,还是傅容介特意又问了他一遍。

    .

    晚饭过后,天边霞云滚滚,橙黄与淡紫交织。

    贺堇趴在阳台栏杆发消息。

    起初只是关心一句有没有到家,慢慢地越聊越多。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差。

    他开始默许某个人占据他更多的时间,并且没有感到排斥。

    蜜糖:-吃晚饭了没?

    傅容介:-没有。家里没人。

    贺堇稍皱了眉。

    蜜糖:-为什么没人?

    傅容介半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看向围着他转悠的柯基。

    他停了一会儿,眼角目光才落在屏幕上对方的昵称。

    那昵称由原先的四个字缩略成两个字,之后就再也没变过。

    他原先备注过姓名,后来又删了备注,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

    傅容介抬腕,打字。

    -我妈以为我明天才回来,下午和朋友出去聚餐了。

    蜜糖:-?

    蜜糖:-那你吃什么?

    贺堇食指不自觉敲着栏杆,想到应该在他临走之前让他带点海鲜或者粽子。

    傅容介:-一会儿出去遛豆包,顺便在外边吃。

    过了片刻。

    傅容介:-要不要见见豆包?

    蜜糖:-?好!

    蜜糖:-它现在多大了?

    傅容介:-九岁。明天带它去体检。

    贺堇看着他报的年龄,恍惚了一下。

    他仔细一想,才发现居然有近七年没有见了。

    贺堇吹着晚风等了一会儿,上眼皮舒适地垂拢下来,又睁开。

    蜜糖:-视频呢?

    不是说要给他看豆包?

    傅容介:-当面看吧。我正要带它出门。

    贺堇扭着脖子回头看了眼靠在躺椅上打游戏的贺俞。

    这人在饭后从他嘴里得知两人刚交往不到半个月的时候,又莫名其妙怄了气,说对方居心不轨,面对贺堇时,又一脸“你迷了心窍”无可奈何的表情。

    贺堇没觉得。

    他虽然没谈过,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当下做的每一件事日后都有可能后悔,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倒不如顺其自然先试试。

    贺堇刚走动了两步,躺椅上的人便移动视线看着他,“哥你去哪?”

    贺堇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散步消食。”

    “……”

    他这一散就散到了白石街附近。

    这条街位置很巧,通着很多斜七扭八的小道,到哪儿都不会太远。

    贺堇提着一袋让张阿姨打包好的加工过的海鲜四处晃悠,及至路口时才瞧见电线杆旁一小团黄色的毛绒绒。

    贺堇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傅容介,蹲下身和豆包蹭蹭脑袋。

    豆包长了张娃娃脸,九岁了看着还很稚气可爱。此时摇着尾巴和他贴贴,好像还认得他似的。

    贺堇被它舔了一口,才仰起脖颈问:“等多久了?”

    “刚到。”傅容介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冷落的模样,目光朝不远处掠了一眼,“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嗯?”贺堇拧着眉转头。

    一家超市门口,梁泓正眯着眼小心辨认,此时终于看清了脸,招着手小跑过来。

    “你、你们也出来吃饭?”梁泓看向傅容介时及时改了口。

    贺堇一愣,扶着腿站起身,“不是。”

    “梁泓!”超市门帘里又钻出一个人,塑料帘啪嗒落回去,“不是说等我吗?”

    梁泓转身瞧了一眼,又回头解释,“我和周茂都住这附近,一个小区,过节了嘛,家里都没人,就出来一起吃。”

    周茂抱着瓶可乐哼哧跑过来,盯着人很快认出来,“贺堇?靠好久不见了!”

    他热络地拉着贺堇碰了下胳膊,又抬头瞧旁边的大高个。

    那人不动的时候,薄薄的眼皮微垂,总会显得有些恹懒。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觉得是清冷,不好接近。

    周茂想了半天,终于将他和印象中的某人重合。

    这是高中那会儿名声响彻一中的状元。

    他比往届的总要显得更高调一些,即使本人并不怎么倨傲。

    单凭那张脸,他也没法真的内敛。

    周茂后退半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转向贺堇,又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走在一起。

    他记得,自己只在一中的某些帖子里看见过两人同时出现,还多是撕的很难看的帖子。

    贺堇先开了口,问梁泓,“端午节你们家里为什么会没人?”

    现在流行过节各过各的?

    梁泓深吸气恢复情绪,仿佛不想提这事。

    周茂替他说了,“他爸和我爸妈约着去棋牌室打麻将了,估计不到半夜回不来。”

    “既然难得遇见了。”周茂指着路边几家饭馆,“一起吃个饭吧。”

    .

    十分钟后。

    贺堇坐在曾经光顾过的烧烤店,等着店老板将他带来的海鲜重热一遍撒上料端上来。

    梁泓点了不少串说要请他们吃。

    几年没来,烧烤店客流大,扩了店面,桌椅换新过,现在更大更宽敞。

    老板身边多了两个人手,看着都很年轻。

    豆包一如既往乖巧地待在傅容介脚边,也不乱跑。

    来送菜的老板对它有印象,逗了两句,还特地多烤了两只新鲜中翅送它。

    贺堇刚吃完没什么胃口,只能喝啤酒提神。

    “所以你和学弟怎么在一块?”周茂剥了颗脆香的花生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