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朝面前跪着声泪俱下的中年男人委婉道:“李总,王协同我们的合作已经到期了。”

    这句话便杜绝了所有的可能。

    面前的中年男人浑身打了个颤。

    杜平摁了电梯,电梯层数不断地跳跃上升。

    胡子拉碴看起来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起身,看起来十分卑微又唯唯诺诺地朝着周围人不停鞠躬喃喃说打扰了。

    正当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中年男人就跟疯了一样掏出小刀猛然刺向阎鹤。

    那刀刃泛着寒光,又猛又快地朝着致命处心脏捅去。

    那瞬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阎鹤。

    直到他骤然被一股力气用力地推到一边,那泛着寒光的匕首刺偏,刺中了腹部。

    四周顿时爆发出尖叫声,报警声和电话声混杂在一起,混乱成了一锅粥。

    阎鹤猛然踉跄了几下,才发现是小鬼抓住了他身上的天师给的佛珠,硬生生推了他一把。

    佛珠是鬼魂唯一能接触到的活物。

    小鬼浑身发着抖,面色痛苦弯着腰,手掌上生出了被佛珠灼烧的恐怖伤痕。

    楼上的保安很快就将持刀的人给制服,滴滴答答的血淌了一地。

    四周的下属慌乱而执意要送他去医院,但是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在小鬼身上。

    阎鹤忽然发现自己看不见小鬼了

    小鬼就像是被水蒸气一样消失在水中,他再也看不见他。

    阎鹤头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他的第一反应是将手上的佛珠扯坏,佛珠跌落一地,他喘着气,神情恐怖。

    长廊的灯光明亮,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手捂着腹部,踉跄着站在原地,一手扶在电梯层站,神情恐怖地望着半空。

    血不断动浸湿的西装布料渗透出来,又从指缝渗透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地板。

    阎鹤耳边是尖锐的杂音,他喘着气望着明晃晃的长廊,在无数奔攒的人脸中不断找着小鬼的身影。

    但是他看不见。

    一点都看不见。

    以往让他厌恶无比的阴阳眼此时此刻却像是了却他的心愿,半点邪祟也没让他看见。

    四周嘈杂尖锐的声音仿佛潮水一般猛然后退,阎鹤站在原地,仿佛站在了一个陌生至极的世界。

    直到世界旋转凝聚成一个黑点,彻底将他眼前的光亮覆灭。

    ———

    阎家私人医院。

    “听说是老婆和孩子都走了,又欠下了高利贷,得断手的那种……”

    “高利贷又怎么样,那也不能干出这种事……”

    病房外,一向性情温柔的阎舒愤懑,发了狠道:“查清楚,到底是哪个阎家人让他走程序上去的……”

    身旁的丈夫低声安抚道:“好好,马上查,你消消气,小鹤还在病房里呢。”

    阎舒抹了一把眼泪,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阎鹤穿着病服,极为英挺的面容苍白,微微垂着眼,手上输着液。

    阎舒又抹了抹眼泪庆幸道:“谢天谢地……还好没有什么事……”

    “还好躲了过去。”

    她眼眶发红喃喃道:“弘白大师算得对,他说你二十八岁会有个大劫……”

    “我听杜平他们说,如果没躲过去,那把刀子就正正朝着你心脏刺进去……”

    “还好躲了多去,大劫也过去了……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阎鹤并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看不出任何神情。

    他要去找天师。

    他还能感知阴气的存在,这证明他还没有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他不可能会看不到小鬼。

    但哪怕是这样想了千百遍,阎鹤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自虐一般地重复想着——万一呢?

    他确实没有完完全全变成一个普通人。

    但是万一小鬼没能扛得住佛珠的灼伤,灰飞烟灭了呢?

    他那样的弱,寻常恶鬼都要在佛珠的灼烧中痛苦哀嚎。

    他那样弱的一个小鬼,万一扛不住呢?

    他该怎么去找他?

    他又该怎么才能找到他?

    自虐一般的想法如同烧红的火炭,灼烧着喉咙,竟然人生出痛不欲生的阵痛。

    阎鹤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想着,却在偏头时看到窗外的小鬼担忧地望着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来到了医院,趴在窗户望着他。

    阎鹤愣住,长久地望着窗外,望到窗外的小鬼都有些愣怔,下意识也偏头去看身后,以为他在看什么东西。

    可是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阎鹤看到小鬼的手上被佛珠烫出了一道烙印,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分明连饿肚子都会闹得挂在他身上嘀嘀咕咕的小鬼,如今手掌上印着一道灼烧烙印,却还担忧地望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