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逃了学,回家被我娘发现,我娘就会把我最爱看的话本收走一本。”

    小鬼望着堪称家徒四壁的空荡荡宫殿:“你宅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都被你爹收走了?”

    阎鹤:“……”

    他也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宫殿,发现自己的宫殿确实什么摆设都没有。

    只有一张宽大无比的床。

    大抵是因为从前的自己只顾得上睡觉。

    宫殿有一张床就够了。

    就连用来照明的灯都选择了光线极弱的夜明珠,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容易入睡。

    小鬼忧心:“再被收走,你宅子就空了。”

    阎鹤:“……”

    小鬼继续忧心:“你看,如今连一张坐的椅子都没有,只能同我一起坐在床上。”

    老阎王看来还是挺严厉的。

    他犯了错,他娘都不会将他房间的东西都给收走,顶多只会没收他的话本与蝈蝈。

    阎鹤这处可是连吃饭的桌子都没了。

    也不知道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连亮一点的灯都没有,也不懂从前吃饭的时候只能蹲在地上吃。

    叨叨絮絮说完,小鬼便觉得疲惫得厉害,浑身上下都困乏酸痛。

    阎鹤同他说大概是因为他意识沉睡消散过一次,把储存的精力都用得差不多,所以自然会感觉到疲惫。

    他给他盖上被子,让他休息睡一会,担心他睡不着,还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被子。

    慕白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云锦织被,望着穹顶上散发着柔和清辉的夜明珠,模模糊糊想着真神奇。

    自己这个小鬼居然躺在地府的床上睡觉。

    但迷迷糊糊眯着眼睛,过了一会,慕白忽然惊醒一般,唰地一下睁开眼睛,立马爬起来猛地叫了一声:“阿生——”

    “阿生还在家里面等着我们回去煮饺子——”

    那天过除夕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跟顾庭去祠堂看一眼,不过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甚至临走前他还让阿生在家包饺子,说等他包完饺子他就回来了。

    结果不仅没有回去,甚至还跑来了地府。

    慕白知道阿生有多死心眼。

    从几百年前阿生哪怕知道眼前是水患,但还是一路过来甚至下水去找他便能知道阿生有多轴。

    他出门前让说等他包完饺子就回去,阿生等不到他,恐怕只会觉得是自己没包完饺子。

    慕白急急忙忙地起身,就被阎鹤拦住:“阿生也在下面。”

    慕白愣了。

    阎鹤朝他低声道:“在你完成执念后,他的执念也完成了。”

    慕白瞬间就明白阿生的执念是什么。

    不管是几百年前,还是几百年后,阿生的执念一直是他。

    小时候阿生同他说过,要伺候他一辈子。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阿生都觉得自己得照顾他,直到他转世投胎。

    慕白愣愣,他张了张嘴,喃喃道:“阿生……走了?”

    “也是……”

    他坐在床上,抓了抓头发:“他是该走了。”

    “他伺候我后受了那么多累……是该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低声:“阿生是个好鬼,生前没有害过人,死后也没有害过人……”

    “他应该能投个富贵人家吧?”

    “投个富贵人家也好……以后就不用叫别人少爷了……”

    他一边说着,眼里却没忍住,大滴大滴地坠入云锦织被,晕染出大片墨色的痕迹。

    慕白想,他其实是不难过阿生去投胎的。

    阿生倘若下辈子能去投胎到好人家中,他也是极为高兴的。

    他只是有点难过。

    他同阿生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只是高高兴兴同他说等他包完饺子自己也就回来了。

    慕白胡乱地抹了抹眼睛,就听到阎鹤道:“他在地府。”

    “但是没去投胎,我把他带回来了。”

    慕白泪眼朦胧:“嗯……他去投胎了也好……”

    “下辈子去一个好人家……嗯?!”

    “你把他带回来了?”

    慕白眼泪还挂在眼睫上,目瞪口呆:“你连他也偷过来了?”

    阎鹤:“没偷。”

    他有些无奈道:“是他自己说不想去投胎。”

    “他的执念变了。”

    慕白愣愣:“他的执念变成什么?”

    阎鹤:“坐主桌。”

    “他说他还没见他家少爷成亲,他连新衣服都准备好了,还没坐到主桌上,不愿投胎。”

    “周围鬼差起初还让他喝孟婆汤,喝下孟婆汤就好了。”

    “那群鬼差们说什么主桌客桌,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自然就会乖乖地投胎。”

    “他不愿喝,跳下奈何桥,在奈何桥地泡着,倔得很。”

    恢复记忆的阎鹤很早就同孟婆和鬼差们打过招呼,让他们记住小鬼与水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