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嫉妒,羡慕,又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没出息是我这辈子的关键词,我认了。

    但我哥跟我完全不一样。

    这么久没见,他忽然发现我在家,竟然完全没有惊讶。他只浅浅打量了我几下,完全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他转过身,一件件地摘去身上的外套。

    我讲:“回来这么晚啊。”

    他听见我说话,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不带什么情绪,转身把大衣挂了起来。

    “肚子饿了怎么不叫人起来帮你做饭,”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他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我心里一惊,连忙地跟了过去,脸上依旧堆笑,到了桌边,忽然发现他用的是我刚刚挪动了的杯子。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的时候,他把那杯水推了过来。

    他说:“遇到事情知道回家,很好,但既然回来了,就用不着把自己当外人。”

    看来我每天偷吃的行径早就被发现并上报了。

    我虚伪地赔笑,捧起水杯,小小地喝了一口。

    “为什么打架?”

    我哥一向是个思虑周全的人,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跟人打架的事,就一定知道了我殴打的对象是谁。所以他不问名字,只问原因。

    “对方先动手的,我正当防卫。”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一向在家做皇帝,你用酒瓶砸他脑袋,想过后果吗?”

    “我已经领受过了,”我捋起袖子,给他看皮肤上的淤青,“要不是快被他打死了,我也不会来麻烦大哥。”

    我离开家已经很多年了,这声哥更是很久没叫过。

    我哥依旧面不改色,丝毫不为我临时喊哥抱大腿的行为动容。

    他端起茶杯,问:“是不是只有遇到要丢命的危险,才想起回这个家,叫我一声哥。”

    我沉默不语。

    “其他的伤,也让我看看。”

    他的关心是一种命令。

    我慢悠悠地坐过去,坐在他身边,开始慢慢地解身上的扣子。

    他毫不避忌地看着我渐渐裸露的皮肤。

    我身上很多伤,大多都是张奕华那个王八蛋找的人留下的,他们把我套在麻袋里打,木棍上还打了钉子。

    我哥伸出手,又轻轻往下扒了几寸挂在我肩膀的衬衫领,指腹抚过那里的一片淤青。

    我疼得嘶了一声,引得他瞟我一眼。

    他观察得认真,时不时用手按压伤口,问我痛感如何。我看到他低垂的睫毛,浓密,修长。

    我时不时回应两句,一动不动地僵坐着。

    他的手指在我的胳膊与肩膀徘徊,那枚订婚戒指就戴在他的手上,银色的一环,设计十分低调,偶尔刮过我的皮肤。

    “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只是一点误会。”

    “误会?”他又摸了一下我手臂上的淤青,“什么误会需要你用命帮别人出头。”

    原来这不是简单的问答,而是一次测谎。

    我看着他沉静的目光,想了想,轻声讲道:“他是我喜欢的人。”

    他抬起头来,目光沉静。

    “哦?”

    我朝他笑,潇洒地讲:“为喜欢的人出头,天经地义。”

    他没有在意我的话。

    “你喜欢男人。”

    这不是问句,而且一种定性,一种陈述。

    “我一直都喜欢男人啊,大哥忘了?”

    “洪天杰,”他喊了我的大名。

    他不希望我提及往事,不惜用上兄长的威严。

    我笑了一下,低头慢整理衣服,将扣子又一颗颗系好。

    “我已经不叫洪天杰了,我现在姓连,我叫连小河。”

    我改了姓,也改了名。

    我妈去世以后,我身上和洪家相关的就只剩下那没什么用处的血缘,它在外没有太多烙印。

    他说:“这和你叫什么没关系。”

    “是啊,我叫什么没关系,反正也没几个人认识我,”我说道,“我和大哥不一样,我天天在报纸上看到大哥的名字。”

    我哥叫洪怀啸。

    洪怀啸,多好听的名字,既呼应了姓,又壮阔到野心勃勃。我爸生前有好几房小老婆,却只为我哥精心取了名字,只因为他是我爸的第一个孩子。

    我哥一表人才,被寄予厚望,而他确实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他不仅成功继承了家业,把洪家的产业打理得欣欣向荣。

    不仅如此,就算我爸和我断绝了关系,我也被从遗产名单中踢出,我哥也没有将我把我赶尽杀绝。

    若不是如此,我连回来求人帮忙、寄人篱下的资格都没有。

    “听说大哥订婚了,”我望住他的眼睛,“真好啊,我这辈子恐怕没这个运气了。”

    他望了我一会儿,眼神又扫过了我的衣服。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