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遇见张奕华这个傻x,我应该会一直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争取每年新认识一个朋友,不限人类麻雀或猫狗。

    按理说,我已经可以脱离了过去的阴影,我完全有资本重新开始,做一个崭新的人。

    我也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足够坚实,足够我见到我哥时不卑不亢。

    可就一个偷来的亲密动作,仍然使得过去的不甘和怨恨卷土重来,搞得我心里地动山摇。

    再多停留一秒,我就会变成昔日那个心怀侥幸的可怜虫。

    但我哥永远不会和我同流合污。

    我得走,必须走。

    有些东西,只要我一靠近我哥,它们就会复苏,慢慢汇聚成能淹死人的水域。我不想让自己再被扯进那令人窒息的漩涡之中。

    前几天带来的东西没几样,穿来的衣服也被他叫人拿出去洗了,幸好,身上这身够买十件。

    揣好手机轻装上阵,我准备出门打车,直奔出租屋所在的小区。我还打算周末约燕林哲出门吃烤肉,接风洗尘,顺便压一压惊。

    准备好一切,我打开门,拔腿往外走。

    刚跨出半步,就撞到了人。

    有时候,有些情况下,你会宁愿自己遇到了鬼。

    洪怀啸站在外面,穿戴整齐。

    “哥,”我有些笑不出来,“起这么早啊。”

    “嗯,”洪怀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去哪里?”

    “学校,学校有事。”

    这借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蹩脚。

    “你昨晚没睡好,”他讲,“不能改天去吗?”

    “这年头,家长都关心孩子。”

    我尽力想自然,却还是忍不住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

    做贼的感觉不好,改过自新后重走旧路的感觉就更差。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有压下来的实感。

    “吃个早饭的时间也没有?”

    “我其实不爱吃早饭。”

    “吃完我送你,不会耽误太久。”

    看来没得商量。

    我跟在他后面下楼,脚步虚浮。

    一顿早饭吃下来,热得越吃越心焦,慢腾腾地吃,吃到食物都冷了,手脚又凉了起来。

    一靠近洪怀啸,我就多灾多病。

    他看起来却没什么异常,看起来是没发现昨晚我假装梦游和睡着的行径。

    豆浆喝光,油条吃光,我把筷子仔细地放好,和餐桌离开了些距离。

    其实我并不算爱吃。

    只是跟我妈一起生活久了,习惯吃这些。

    继而我哥也就觉得,早餐应该为我这样准备。

    “吃饱了?”

    洪怀啸坐我对面,穿着浅灰色的衬衫。

    “嗯。”

    “走吧,我送你。”

    “我得先回家一趟,”我迅速站起来。

    “家?”他转过头来,扫我一眼。

    “……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我得回去拿没改完的卷子。”

    他点了点头。

    我哥开车,我坐副驾。

    窗外一路风景变换,渐渐开近我住处附近的公园,有老人锻炼,小孩上学,车速也随之放慢。路边,我远远看到一团白色的毛绒正在小步奔跑着,慢慢靠近。

    不会那么巧吧。

    我探着头张望,果然,在那只甩着舌头狂奔的大狗后面,跟着一个穿运动服的男青年。

    他戴着框架眼镜,出了点汗,皮肤白得有点反光。

    我松了一口气。

    我的生活并不是我的幻觉,我真的有朋友。

    从他身边经过时,我打开窗户大喊一声:“燕林哲!”

    燕林哲愣了一下,慢慢停在原地,疑惑地看了过来。他拽着丢丢的狗绳,害得丢丢也停了下来。

    我示意洪怀啸停车:“到这里就可以了。”

    “是朋友吗?”

    车稳稳当当地停住。

    “男朋友,”我微微一笑,决定继续那个谎言。

    想来燕林哲也不会介意。

    我打开车门迈了出去,闻见清晨微冷的空气。

    燕林哲终于认出了我,他很快跑了过来:“小河,你回来了?”

    我蹲下身,揉搓着两把热情洋溢的萨摩耶:“嗯,回来了。”

    “你的伤呢,没事吧,”

    我正要回答,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车门关闭的声音。

    “找医生看过了,没什么大事,”我哥也跟着我下了车。

    “这位是?”燕林哲看向我。

    我抱着丢丢,收起表情:“我哥。”

    “你好,”洪怀啸讲,“我是小河的哥哥,这是我的名片。”

    我心中一震。没想到我哥会这么直接地在燕林哲面前承认。

    燕林哲接下名片,并没有仔细看:“我认得你,从前工作场合见过一面,没想到你是小河的大哥。”

    “我们见过吗?”洪怀啸微微一笑。

    “现在算是见过了。”

    “如果以后我弟弟再遇到什么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他毫不在意燕林哲莫名强硬的态度,“我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