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话像写诗似的,一溜烟就说完了,听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还能怎么办呢。

    我回到我的出租屋,批完了剩下几套卷子,然后倒头就睡。

    这几天在洪怀啸那里,我的精力大幅度下降,假如不多睡一会儿,不知道还能不能镇压得住那群小魔头。

    一想象他们见到我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估计跟见到我死而复生差不多。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没错。

    我早早到了学校。偶尔在路上撞见几个熟脸,他们惊叫一声,麻溜地跑回班去。

    应该是去通报连老师回来的好消息吧。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我十分欣慰。

    才请病假几天,我的桌上就有卫生纸叠的小白花了。可能害怕不吉利,还用各种颜色的水彩笔涂了涂。

    儿童水彩笔的颜色都很浓重,涂完花团锦簇的,往压了绿色玻璃的桌上一摆,显得更不吉利了。

    刘静渊老师安慰说,这是孩子们的心意,外面卖得真花太贵了,卫生纸相对要便宜一些。

    我干笑两声,算是理解。

    站在办公室里,拿起一只不知道是谁掰给我的香蕉,望着窗外的操场,我忽然感觉活了过来。

    这是我的生活。

    只要离开洪怀啸,我依旧可以掌控我生活里的一切。

    除了工资和学生的考试成绩,以及不想工作的心情。

    我坐了下来,重重地叹气。

    一天很快就过去,黄昏时分,我也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校门口有一些小吃摊,放在以前,我妈和我哥都是不许我吃的,现在我当了老师,倒是可以背着学生偷偷买来吃。毕竟我跟孩子们说过,不要乱吃路边摊,对身体不好。

    正要对着裹着糖衣的山楂下口,就感觉到我的衣服正被轻轻扯动。

    “老师,”一个看起来是高年级的学生正抬头望着我,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巷子,“那边有一个姓洪的叔叔找你。”

    “姓洪?”我微微蹲身,向她确认。

    “对,”她点头,“他说是洪水的洪。”

    我讶异地循着她的手指望了过去。

    大哥竟然找到了这儿。放学时门口总是会有家长在等,他大概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愿意露面和我交谈。

    “老师知道啦,你快点回家吧,路上小心,”我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老师再见!”她转身跑开。

    而我举着冰糖葫芦,犹豫了半晌,还是朝那巷子走了过去。

    巷子并不深长,四周都是老旧的楼房,走不远就要拐弯,乍一看并没有人。

    我又走了几步,刚一拐弯,就感觉双腿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横着扫过来,重重地抡打了我的腿弯。

    我直接摔到了地上,糖葫芦也滚到了一边,糖衣碎裂。

    打我的人并没有停手,几下棍棒重重地落下来,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都失败了,最后只能蜷缩着护住脑袋和内脏,眼前发黑。

    所幸,这次打得并不算重,我哥的名头也算起到了点作用。

    我忍着痛意,在心中庆幸。

    这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了,停手吧。”

    我得以喘息,疼得发抖。

    一个人蹲在了我身前。

    下一秒,我后脑勺的头发就被猛烈地向上扯拽。

    我恍惚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往外涌着淡淡腥咸。

    “还当老师呢,不就是一个婊子吗?”红头发的青年人懒洋洋地说道,“还敢告我的状,你不要命啊。”

    他用手拍打着我的脸颊。

    我看清了那张玩世不恭的漂亮脸蛋,

    他竟然亲自来了。

    “张奕华,”我吐了一口血沫,“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啊?”

    第8章

    张奕华当然没事干,像他这种二世祖,是不需要为未来拼搏的。

    自然也不会被我的话激怒。

    很快,我被塞进了汽车后备箱。

    后备箱空间狭窄,伸展不开手脚,我强忍着痛蜷缩得更紧,脚腕膝盖仍然会时不时磕碰到车身。四周声音嘈杂,眼前一片黑暗。车开得还算平稳,一路上没什么颠簸,但越平稳,我的心越不安。只有僻静无人的地方,才容得下一辆车这样畅通无阻。

    我看过的犯罪片一时间纷纷涌上脑海,交叠着放映,额头沁出了一小片冷汗。

    不知道他要上演哪一种题材。

    想起张奕华那一头张扬红发,我不住懊悔。

    惹他做什么呢?

    张奕华刚刚骂我是婊子,恐怕他把我当成我哥在外面包养的情人了。由此可见,我哥为我疏通时,给了我一个多么含糊的身份。

    我手脚无力,心里也凹下一块,酸软发痛。

    我是不配做我哥的弟弟,我知道。

    但假如我死了,我哥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