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生理父亲自然不承认我的存在,按理讲,一般人很难知道我还有个哥哥。

    难道我真的失忆了?

    不知不觉,我也犹豫起来。

    有天,趁他们三个都在,我试着打探自己住院的原因。

    我想知道自己究竟出了什么事,才落得这么一场影响到眼睛的脑震荡。

    问题一出口,病房里大概安静了整整一分钟,没一个人能回答得上来。

    燕林哲选择沉默,他的金属小勺子在水杯里转来转去,发出嘶嘶叮叮地摩擦音。

    输液瓶嘀嗒,风吹树叶,几个人均匀的呼吸,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有神在拨开云层,想看清当下的一切。

    既然我活下来了,也没警察跑来控诉我杀人,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他们心里一定有鬼。

    我耐心地等。

    终于,张奕华首先打破了平静:“我也纳闷呢,你说你……”

    说到一半,他收住了声音。

    这是常态。

    假如眼神有声音,此刻房间里一定很吵闹。

    燕林哲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在楼梯上摔了一跤,那天你走得急,没有坐电梯。”

    “对,对,就是这样,”张奕华匆忙应和。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不然呢,还能是你自己从悬崖上跳下来啊,”张奕华的口气吊儿郎当的。

    “对了,”我抬起头,眯着眼去寻那火红的头发,“你那天说,不打不相识,我们有过矛盾吗?”

    十九岁的青年心智不坚,听见问句半天说不出话,支吾了一会儿,道:“哎呀,我们以前有点小矛盾,我都跟你道过歉了,你哥作证!”

    “我哥?”我微微歪头,想看更清楚,“我哥也知道我们打架的事吗?”

    “当然知道啦,他,”张奕华起先兴冲冲的,中间顿了一下,吐字就慢了起来,“他知道以后,不便出面,这不,萧淮就来了嘛。”

    “嗯,”萧淮开口,“你大哥担心你有事,让我来看看。”

    “我记得,我和我哥很多年不见面了,”我收回目光,看着暗白的被子,“大哥居然还记得我。”

    说不定还监视了我。

    “只是偶然遇见,”萧淮帮我掖了掖被子。

    “偶尔碰到?”

    “别,真别翻旧账了,”张奕华跳出来打岔,“再翻,我肯定又要挨打,你哥那么厉害,你的事儿他当然知道啦。”

    这话虽然粗糙,却也在理。

    我拥有这样的身世,就算不能造成什么威胁,也依旧是一颗难以拔除的钉子。

    我大哥若是一直注意着我的动向,倒也算正常。

    我叹了口气,向后靠去,任自己陷入松软的枕头。

    看来我似乎真的把一些事情忘了,顺便还忘了自己的男朋友。

    出院那天,燕林哲上班,说晚一些会赶来。

    病房里就只剩下我和萧淮。

    他不爱说话,沉默地替我收拾着衣物和日常用品。不知为何,我有些怕他,却也总觉得他有宽阔的肩膀。

    虽然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

    他说自己是我大哥的朋友,但我想,他大概是我哥派来监视我的。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两个最没有话讲的人。

    我坐在病床上,面朝窗户,我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种朦胧却也崭新的绿。

    这不是属于秋天的颜色

    除非,外面的树木四季常青。

    要出院了,我的眼睛还是没好,这意味着我没办法重回岗位,生活也无法自理。

    而且,看现在的情况,我真的忘记了一些东西。

    正想着,身后的门一开一关。

    萧淮走了出去。

    我没有问他要去哪儿,即使我心中浮着淡淡的无措和迷茫。

    我不想依赖谁。

    如今陪在我身边的人,我也很难去移依赖。

    我摸索着站起身来,向窗台走去。

    似乎离那绿色更近一些,我就能看清树叶的形状和纹理,以及被风吹拂时划出的弧度。

    窗子没有关,我伸出手,似乎能摸到还不算太凉的风,那种温度,意味着柔软。

    可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

    咔一声,身后的门又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回头,一双手却拢在了我眼前。

    不同的模糊色块消失不见,只剩下手心的淡淡肉色。

    我嗅了嗅,没有香水味。

    “燕林哲?”我试探着开口。

    他没有回答我。

    下一秒,一个吻印在了我的嘴唇上。他吻得熟练,呼吸也渐渐加深,撬开我的牙关,唤出我的舌头。

    不知为何,我明明没有想起对他的喜欢,却被这吻唤起了些许情欲。

    我感到愧疚。

    我心想,连小河,你也是一个可耻的、由荷尔蒙欲望驱使的两脚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