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的宫殿之内,血腥的气味伴随着一股烧灼皮肉的焦臭,变得更加浓烈。

    盟约既成,冥河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

    他只是对着陆压,伸出了一根手指。

    “既然是本座的兵器,就要有兵器的样子。”

    话音未落,陆压脚下的白骨地面突然化作一片血色沼泽。

    无数只由怨气和罪业凝聚成的惨白手臂,从沼泽中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陆压的身体,将他向下拉扯。

    “啊!”

    陆压怒吼,全身金乌真火爆发,试图烧尽这些污秽之物。

    火焰与血水接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大量的血气被蒸发,但更多的手臂,源源不绝地从血海深处涌来,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住他。

    “金乌真火,是太阳的精华,是至阳至刚。”

    冥河的声音,如同一个正在打磨作品的工匠,冰冷而专注。

    “但你的火焰,太干净了。”

    “干净的火焰,只能净化,不能杀戮。”

    “今天,本座就教你,如何让你的火焰,学会憎恨,学会吞噬!”

    冥河的手指,凌空一点。

    整个血海的核心本源,被他强行抽出了一丝,化作一条细细的血线,射向陆压的眉心。

    那血线之中,蕴含着从开天辟地以来,血海所吞噬的,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

    背叛,绝望,痛苦,疯狂。

    “不!”

    陆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已经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神魂被亿万冤魂同时撕咬的折磨。

    他的金乌真火,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

    金色的火焰中,开始出现一丝丝诡异的,血红色的纹路。

    火焰不再温暖,不再光明。

    它变得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陈燃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的手,紧紧握着。

    那只被夜叉王镰刀划破的手,伤口已经愈合,但那冰冷的触感,依旧残留。

    他知道,这是陆压必须经历的过程。

    不破,不立。

    想要弑神,就要先变成比神更可怕的魔。

    “他会死吗?”

    陈燃问。

    “不会。”

    冥河回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我把他打造成最锋利的刀之前,他死不了。”

    “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渴望死亡。”

    陈燃沉默了。

    他看向那个在血色沼泽中挣扎,嘶吼,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妖族太子。

    他缓缓走了过去。

    夜叉王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陈燃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冥河的方向说道。

    “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冥河没有反对。

    夜叉王让开了道路。

    陈燃走到了血池的边缘,看着已经半个身子都沉入其中的陆压。

    此刻的陆压,双眼赤红,神智已经开始模糊。

    他只剩下战斗的本能。

    “陆压。”

    陈燃开口。

    听到这个名字,陆压那狂乱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看向陈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记住,你不是魔。”

    陈燃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神魂深处。

    “你不是冥河的兵器。”

    “你是妖族的太子,是帝俊的儿子。”

    “你是洪荒的,希望。”

    陈-燃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法宝,也不是丹药。

    那是一小块,被烧得焦黑的,木炭。

    是之前在广寒宫,玉鼎真人点燃那堆凡火后,留下的一块残骸。

    陈燃将这块木炭,轻轻抛入了血池。

    它没有沉没。

    它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陆压的面前。

    “守住这道火。”

    “它,是你的道心。”

    “无论你变得多么强大,无论你的火焰变得多么黑暗。”

    “只要这道火不灭,你就永远,是你自己。”

    说完,陈燃转身,不再看他。

    “我该走了。”

    他对冥河说道。

    “不送。”

    冥河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陆压的身上,似乎对那块小小的木炭,更感兴趣。

    陈燃带着陆压那压抑的嘶吼声作为背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冥河宫,登上了“冥河渡鸦”。

    穿梭舟,无声地启动。

    沿着来时的那条血路,缓缓驶出血海的范围。

    当穿梭舟彻底离开血海的一刹那。

    陈燃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窗外。

    只见那无边无际的血海,在这一刻,沸腾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翻滚。

    而是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正在集结。

    无数的血色漩涡,在血海之上形成。

    每一个漩涡之中,都走出了一个,身披骨甲,手持兵刃的阿修罗战士。

    他们的数量,遮天蔽日。

    他们的气息,凶悍绝伦。

    在夜叉王的带领下,这支从地狱中走出的军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洪流,朝着幽冥界所在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们,真的出兵了。

    小主,

    陈燃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他操控着穿梭舟,调转方向,朝着联合舰队的坐标,全速返航。

    他知道,血海的考验结束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联合舰队,旗舰舰桥。

    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

    所有的仙神,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三清圣人的意志,如同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笼罩着整个空间。

    女娲和西方二圣的意志,也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独自一人,闯进血海的凡人,回来。

    终于,一道黑色的流光,出现在光幕之上。

    “冥河渡鸦,请求归航。”

    陈燃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元始天尊的意志,波动了一下。

    “让他进来。”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

    “冥河渡鸦”缓缓驶入旗舰的机库。

    舱门打开。

    陈燃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伤,气息也很平稳。

    但他一出现,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化开的血腥味。

    那是从血海,带回来的味道。

    陈燃一步一步,走上舰桥。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星图的最中央。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出手,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一副画面,被他投射了出来。

    那是阿修罗的大军,如同红色的堤坝,与幽冥界那灰白色的死亡浪潮,狠狠撞击在一起的,宏伟景象。

    喊杀声,爆炸声,法则的碰撞声,即便隔着光幕,也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这是我带回来的,答案。”

    陈燃看着那三股至高无上的圣人意志,平静地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下一步了。”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大胆!”

    一声怒喝,猛然炸响。

    元始天尊的意志,化作一个威严的虚影,出现在陈燃面前。

    “陈燃!”

    “谁给你的权力,与冥河私自结盟!”

    “谁又给你的胆子,拿我妖族的太子,去做交易!”

    最后那句话,是女娲娘娘说的,她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