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烂混合的恶臭,墙壁上,斑驳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尤浑像一滩烂泥,被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身上的华服被撕得粉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大夫,此刻,比一条流浪狗还要凄惨。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一束昏黄的火光照了进来,将尤浑面前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费仲负手而立,站在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蠕动的尤浑,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

    “尤大人,别来无恙啊。”

    尤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费仲那张脸,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费仲!你这个疯子!”

    “你敢私闯朝廷命官府邸!你敢滥用私刑!”

    “我要告你!我要去大王面前告你!”

    尤浑的声音,嘶哑而无力。

    “告我?”

    费仲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尤浑啊尤浑,你还看不清形势吗?”

    他缓缓走进牢房,一脚踩在尤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啊——!”

    尤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肥胖的身体剧烈抽搐。

    “现在的你,不是中大夫。”

    费仲弯下腰,凑到尤浑耳边,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你,是‘无面’的首领!”

    “是你,勾结箕子逆党,图谋不轨!”

    “是你,派人刺杀比干,血洗箕子府!”

    “是你,偷盗宫中凤仙朱,伪造血符,嫁祸于我!”

    “尤浑,你,罪该万死!”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尤浑的心里。

    他彻底明白了。

    费仲这是要他死!

    不仅要他死,还要让他背上所有的黑锅,死得遗臭万年!

    “不……不是我!”

    “是你!都是你干的!费仲!”

    尤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证据呢?”

    费仲直起身,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

    他拍了拍手。

    牢门外,两名狱卒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重重地放在地上。

    箱盖打开。

    里面,赫然是尤浑密库中那些被“搜”出来的“罪证”。

    所谓的箕子名册。

    沾着血迹的“无面”鬼脸面具。

    还有……一小罐刺眼的,凤仙朱!

    尤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栽赃!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我的人,在你府上的密道里,找到了这些东西。”

    费仲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证嘛……”

    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衣衫褴褛,如同惊弓之鸟的身影,被推了进来。

    是李贤!

    李贤一看到牢房里的惨状,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不敢看费仲,更不敢看尤浑,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李贤,告诉尤大人。”

    费仲的声音,像催命的魔咒。

    “你在箕子府当差的时候,是谁,给了你那份所谓的‘投名状’?”

    李贤的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

    费-仲猛地一声暴喝。

    李贤吓得浑身一哆嗦,闭上眼睛,用蚊子般的声音,挤出了几个字。

    “是……是尤……尤大人……”

    轰!

    尤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费仲为他精心准备的,天衣无缝的死局。

    “费仲!你好狠!”

    尤浑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放心。”

    费仲冷笑一声。

    “你没有机会做鬼了。”

    “明天一早,这些证据,就会和李贤的证词一起,摆在大王的案头。”

    “谋逆大罪,当夷三族。”

    “你的家人,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费仲说完,不再看地上的尤浑,转身向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

    “负责审理你这个案子的,不是大理寺。”

    “是大王亲点的,督查司,姬发大人。”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铁门,重重关上。

    牢房内,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只剩下尤浑那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姬发……

    姬发!

    当这个名字,在尤浑的脑海中闪过时。

    他那双原本已经死寂的眼睛里,忽然,爆发出了一丝……求生的光芒!

    ……

    天牢废墟。

    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姬发盘膝而坐,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盘残局。

    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小主,

    黑子,已然陷入重围,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破局。

    伯邑考和姜尚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父亲,费仲动手了。”

    伯邑考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抓了尤浑,还找了李贤当伪证,罪名是……谋逆。”

    姜尚抚着长须,补充道。

    “费仲这招,够毒,够狠。”

    “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尤浑身上,他自己,就能从‘凤仙朱’一案中,彻底脱身。”

    “一石二鸟,好手段。”

    姬发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了一枚白子。

    那枚白子,落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位置。

    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瞬间盘活了整片死局的……棋眼!

    “费仲的刀,磨好了。”

    姬发缓缓开口。

    “他也按照我的剧本,把刀递了过来。”

    “现在,该轮到我们,收网了。”

    伯邑考和姜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父亲,我不明白。”

    伯邑考问。

    “费仲已经设好了局,人证物证俱在,尤浑必死无疑。”

    “我们……还能做什么?”

    姬发笑了。

    “谁说,我要救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尤浑,必须死。”

    “但他,不能这么死。”

    “他不能死在费仲的栽赃之下。”

    姬发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尚身上。

    “相父,如果现在,有人能证明,李贤是在费仲的威逼之下,做的伪证。”

    “那会怎么样?”

    姜尚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费仲,就从原告,变成了主谋!”

    “他构陷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大王,绝对不会放过他!”

    “没错。”

    姬发点头。

    “但是,谁能证明呢?”

    “李贤自己吗?”

    “他不敢。”

    “他怕死。”

    伯邑考也反应了过来,眉头紧锁。

    “那……那怎么办?”

    “很简单。”

    姬发伸出两根手指。

    “让一个人,给他一个,不得不说的理由。”

    “再让另一个人,给他一个,说了也不会死的保证。”

    他看向营帐的阴影处。

    “传我的命令。”

    “让御史台的杨任大人,去天牢,‘探望’一下李贤。”

    “告诉他,他的家人,已经被御史台‘保护’起来了。”

    “再告诉他,大王,想听真话。”

    他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再传令,去请一个人,来我这里。”

    “谁?”

    伯邑考和姜尚,异口同声地问。

    姬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尤浑的儿子。”

    “尤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