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句“西伯侯姬昌,病故于西岐”,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那个被拖下去的妖妃身上,转移到了大殿中央,那个刚刚被封为摄政王的年轻人身上。

    父亲死了!

    在权势达到顶峰的这一刻,传来的,却是故乡的噩耗!

    这是何等的讽刺!

    更是,何等凶险的考验!

    刚刚被扶上摄政王之位的姬发,屁股底下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要面临一个自古以来最艰难的选择。

    回,还是不回?

    回西岐奔丧,继承爵位,这是人子之本,天经地义。

    可他一旦离开朝歌,这刚刚拿到手的滔天权柄,这朝堂之上微妙的平衡,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太师闻仲,那些心怀叵测的旧贵族,会立刻扑上来,将他留下的一切,撕得粉碎!

    甚至,就连王座之上,那个刚刚对他表现出无限信任的帝辛,恐怕也会心生疑窦。

    你姬发,到底是忠于我大商,还是急着回去,当你的西岐之主?

    可若是不回……

    那“不忠不孝”的骂名,就会像跗骨之蛆,永远地钉在他的身上!

    一个连父亲死了都不回乡奔丧的人,还谈何治理天下?

    他所有的政敌,都会用这个理由,名正言顺地,向他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专门为他这个新任摄政王,量身定做的死局!

    姬发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父亲……死了?

    那个总是抚着胡须,用浑浊却充满智慧的眼睛看着他,告诉他“凡事,忍一忍”的老人,就这么走了?

    一股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但他不能倒下!

    他知道,从他站在这座大殿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仅仅是姬昌的儿子。

    他是,摄-政-王!

    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关系着整个天下的未来!

    他必须,站稳了!

    姬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王座。

    “噗通”一声!

    他双膝跪地,对着帝辛,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臣……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怆和沙哑。

    大殿之上的百官,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

    就看他,如何选择!

    帝辛看着下方跪着的姬发,眼神复杂。

    他刚刚才把这个人捧上云端,现在,老天爷就要把他拉下来吗?

    “摄政王,此乃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帝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起来说话。”

    “臣,不敢!”姬发的声音,愈发悲痛。

    “父丧,子不奔,此为不孝!不孝之人,何以立于朝堂,何以辅佐大王,治理天下!”

    “臣,恳请大王,收回成命!”

    “罢黜臣摄政王之位,放臣回乡,为家父,守孝三年!”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姬发会想办法,为自己不回乡找借口。

    谁能想到,他竟然,以退为进,直接要求罢官,回乡守孝!

    这是何等的魄力!

    太师闻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好小子,够狠!

    他知道,姬发这是在赌!

    赌帝辛,现在,离不开他!

    果然,帝辛的脸色,变了。

    罢免姬发?

    开什么玩笑!

    苏家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老家伙,谁来镇压?

    他刚刚才从妖妃的控制中解脱出来,正需要姬发这把最锋利的刀,为他披荆斩棘!

    这个时候放他走,无异于自断臂膀!

    “胡闹!”帝辛发出了怒喝!

    “摄政王!你是寡人亲封的摄政王!国事为重!岂能因私废公!”

    “父丧固然悲痛,但西岐,与整个大商比起来,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吗?!”

    帝辛的话,掷地有声。

    这,就是他给出的态度!

    不准走!

    姬发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他赌对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必须,把这个局,做得天衣无缝!

    “大王!”姬发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非是臣要以私废公!”

    “只是,忠孝不能两全,臣,心如刀割!”

    “臣有一个,两全之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帝辛毫不犹豫地说道。

    “臣,斗胆,恳请大王恩准,在朝歌城内,为家父,设立灵堂,早晚祭拜,以尽孝心。”

    “如此,臣既能为大王分忧,处理朝政,亦能,为家父,守灵尽孝!”

    在朝歌,设立灵堂?

    百官们,都愣住了。

    还有这种操作?

    小主,

    自古以来,都是人臣回乡守孝,哪有在京城里给爹办丧事的?

    但这,似乎,又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帝辛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主意!”

    “准了!”

    “寡人,不仅准你在朝歌设灵堂,寡人,还要亲自,为你父,题写牌位!”

    这,是天大的恩宠!

    帝辛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姬发,是他的人!谁也别想动!

    “谢大王天恩!”姬发再次叩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

    “大王,臣虽留在朝歌,但西岐,不可一日无主。”

    “否则,恐生内乱,为外敌所趁。”

    姬发的声音,充满了忧虑。

    “臣的长兄,伯邑考,为人仁厚,深得西岐民心。臣恳请大王,降下旨意,命伯邑考,暂代西伯侯之职,处理西岐政务。”

    “待朝局稳定之后,臣再回乡接任,绝不生乱!”

    他又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提议。

    让兄长暂代,而不是自己直接遥领。

    这,是避嫌!

    更是在向帝辛表明,他姬发,心里装的,是整个大商,而不是他西岐那一亩三分地!

    “善!”帝辛龙颜大悦。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有看错人!

    看看!什么叫忠臣!

    这才叫忠臣!

    然而,姬发的下一步,才是真正的,杀招!

    “大王!”姬发抬起头,目光灼灼。

    “西岐地处边陲,民风彪悍,臣兄虽仁厚,恐有镇不住场面之时。”

    “为保西岐万无一失,为保大商西部边境安稳!”

    “臣,斗胆,再请大王,派一位德高望重的皇亲国戚,持天子节杖,前往西岐!”

    “代天巡狩,安抚民心!”

    “同时,也替臣,监督臣兄,若有任何不轨之举,可先斩后奏!”

    此话一出,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包括太师闻仲在内,都用一种,看怪物一般的目光,看着姬发。

    疯了!

    这个家伙,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主动请求大王,派一个监军,去自己的老家!

    还赋予对方,先斩后奏的权力!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把自己的脖子,主动伸到了帝辛的刀下啊!

    这是,何等的坦荡!

    何等的,忠心耿耿!

    帝辛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姬发那张,因为悲痛而显得苍白,却又无比真诚的脸。

    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人家连自己的老家,都愿意交给你来监管!

    “好!好!好!”

    帝辛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走下王座,再次将姬发扶起。

    “爱卿,真乃国之栋梁!寡人之臂膀!”

    “你的忠心,天地可鉴!”

    “寡人,准了!”

    “只是,该派谁去,才能不负爱卿所托呢?”

    帝辛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众皇亲国戚。

    而姬发,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个死局,被他,盘活了!

    非但没有损失分毫,反而,在帝辛和满朝文武心中,竖立起了一个,忠孝两全,一心为国的,完美形象!

    现在,就看帝辛,会派谁,去接他这致命的一招了。

    这颗棋子,将决定,西岐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