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缓缓的放下了手, 低头正望见了地上的那一滩血迹。

    他这样, 又算是什么?

    明明知道她迟早都要死的。

    活下去?

    而今他又要让她如何得以再活下去?

    从那一日他转身离开将她抛弃, 又何以再让她好好活下去?

    ——太晚了, 这一切都太晚了。

    长发披落了下来,有几缕不觉遮住了视线,那眸中尽是黯然无光。

    “……仲娘子。”

    留下来善后的刘师爷望着她神色黯然的低着头,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只得在腹中搜刮来了几句安慰她,“祁大人福泽深厚,定是吉人自有天相。”

    仲藻雪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能叹了一口气,差了其它几个留下的人,道,“先将她带下去押入地牢,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

    “……”

    这一日里的府衙已是乱作了一团。

    “大人!”

    “大人您可要撑住啊!”

    “大人!您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单正阳紧跟在了一旁脸色苍白的叫唤着他。

    背着他的那个武将健步如飞,只看着沿途不住的有血滴落了下来,像是一路绽开了的红花。

    像那一日夏日晴好,他偷得清闲的倚在了庭院里的那一棵花树下倦书小眠。岁月静好,只在起风时那一树的红花摇落,有些许的几瓣红落在了地上的那一忠盛着半杯的清酒盏中。

    正是新婚燕尔,两人刚刚成亲不久。

    “相公,我新做了一盘藕花糕你尝——”端着一盘精致的小糕点,刚刚新婚的小娘子伸手掀开了帘子从屋中走了出来,眉目之间还有几分羞情,正准备叫唤他,却在看着他正倚眠在树下,一时间噤了声。

    “……”

    仲藻雪端着手中的小糕点站了一会儿,随即有些迟疑了走了过去。

    夏日晴好,那一日碧空万里如洗。

    初日的光正透过了那一树开得灿烂的花,熙熙攘攘的照落在了他的身上,起风之间,那些投落在他身上的影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暖风有些许的吹起了他额前碎发。

    那本就是极好的样貌,那本就是极清俊的脸容,在这样一个飞花落去夏日晴好的午后尤其让人心动。

    “……”

    仲藻雪只在走过去的时候脸就已经羞红了起来。

    想着前日里洞房花烛,脸上红霞更是蒸上几分,久久的不得散去。

    一颗心怦然不止。

    她是爱极了眼前的这一个男人。

    起初也许因为这极好样貌停目,再然为他君子高洁的风骨倾慕,有他的才学,有他的能为,那一颗虽然凉薄但却怜悯苍生的心。

    一幕幕,一段段。

    当所有一切将眼前的人一点点勾勒在自己面前时,无一不让她心动。

    她端着小盘折膝安静的坐在了他的身旁,只是看着他,就觉得一颗心雀然不止。

    她很幸运,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所爱,并与之一结连理。

    仲藻雪静静的坐在他的身旁,就这样望了他许久许久,待视线落在了他的那一弧薄唇上时,不觉含羞的起了坏心思,更鬼使神差的微微倾下了身。

    一颗心震如擂鼓。

    起风了,那风吹落了庭院中一树的红花,一时簌簌如落雨下。

    祁青鹤睁开了一双眼,一怔。

    没想到他会突然醒了,仲藻雪一时睁大了眼睛,停在了他的面前。

    有那么一刻两人离得非常的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祁青鹤倚着那一棵花树,望着近在自己眼前的女子,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的问,“做什么?”

    “——!”

    仲藻雪红云蒸顶的忙坐直了身子,就像是刚准备干坏事被抓住个正着一般,又羞又躁的推攘着他,扭头坐在了一旁不再看他,“没,没什么!”

    “……”

    “我,我是新做了点心,想给你尝上一尝。”仲藻雪又羞又躁的说着,“刚,刚准备叫醒你……”

    事实上,祁青鹤在开口问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或者说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开始了后悔。

    他一向警戒少有深眠,对身边发生的一切细碎的事情都非常的敏感,只待她走过来的时候单听着脚步声就察觉了,原以为她只是放下东西就离开,却没想到她直接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在感觉到她的气息莫名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本能的睁开了眼睛。

    ——于是,他错过了她的一个吻。

    梦里,无数的思识如潮水一般的沉浮着。

    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片慌乱的喊叫声,像是在叫大夫,像是在叫其它人。那翻来覆的“祁大人”三个字总听着有些陌生,掰开了来看好似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