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一瞬间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祁青鹤微微眯起了一双眸,倏地想到了之前在搜查西陵王府的时候他隐隐发觉得到的不对劲的地方,总感觉着自己好似遗落了什么。

    那一日,仲藻雪陈案之下所说的那一口还未曾找到的埋葬着遗骸的枯井。

    “……”

    ——

    一夜惊变。

    “世子!”

    “世子大事不好了!”

    “城中有变,柏先生让您立刻过去一趟!”小厮跑得急,跌跌撞撞的撞了进去,“程达的船只昨夜里准备走去黎安的时候被沈钰殿下扣了下来!”

    “什么!”

    人原是还在睡梦中就被拉了起来。

    “他疯了!这个节骨眼上走水路?!”沈鸿中从床上坐起了身来一片的错愕不已,“我昨夜分明让人暗中传了话去——”

    “世子您快些过去看一看罢!不止程达,还有徐安泽那边也出了事!”

    “徐安泽?!”

    “不止,府上还出现了一具尸体……”小厮急得哭不出来。

    “谁的尸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认得,但看着有世子的令牌,柏先生让我过来叫世子快些过去,事态严重。”

    “——!!”

    沈鸿中被惊醒后匆忙之下只来得及披了一件外衣就跑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别苑之中的影卫的尸体,瞳孔骤然惊开。

    站在那里的柏远山已经查验完了尸体。

    看着他来,只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起身之下将那一席白布放了下去。

    “世子来了?”柏远山道。

    “……”

    “你们都先退下罢。”

    柏远山抬手禀退了府上围观的一众人,安排了老管家康伯下去叫府兵的副尉长过来,跟着站在了他的面前负手打量了他一会。

    “他是怎么死的?”沈鸿中面容铁青的握着拳问。

    “乱箭之下一剑封喉。”柏远山道。

    “为何会如此?”沈鸿中不可置信。

    “那就要看世子差遣了他去做了什么事。”柏远山侧眸望着他,眸色深若。

    “……”

    看着他面容沉默了下去,阴冷的非常。

    柏远山却也不想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什么,只敛下了眸思忖了许一会儿,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子不要太小看祁青鹤,他若不能为我们所用,那么除非他人头落地,不然必将死灰复燃。”

    沈鸿中神色愕然的抬起了头来,“你以为是祁青鹤?”

    柏远山不答。

    沈鸿中不可置否,“我去地牢见过他,他不仅受了刑不被穿了琵琶骨如何也动弹不得,何况,之前我们的人就已经在夜里探查过,他确实在地牢之中无误。”

    柏远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望了他半晌后才道,“我只与世子说一句,他若不死,必是大患。”

    沈鸿中沉默了许一会儿。

    想着刚才还在梦里被小厮叫醒过来听到的一番话。

    沈鸿中问,“程达和徐安泽的事情……”

    柏远山道,“弃車保帅。”

    沈鸿中眸子沉了下去,“没有任何补救的法子吗?”

    柏远山道,“只有力抗相搏的法子。”

    沈鸿中面容有些阴沉,“你想怎么做?”

    柏远山望向了他,道,“息平仲氏戕杀西陵王之事,将仲藻雪放出来,用她的命换他祁青鹤的命。”

    从第一次夜里的惊变,柏远山就隐有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想来。

    祁青鹤怕是已经与沈钰联手了。

    这却是局面至坏的地步。

    眼下仲藻雪的这一颗棋子却是势必要捏在手心之中。

    “……”

    供罪的罪书上呈。

    主谋按印。

    受害之人的家眷受认接受,这一桩案子却是以这样的结果做了最终的结案。

    “祁青鹤,对于谋害西陵王沈蒙之案,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这供罪书的罪责你可都认?”

    “皆认。”

    “对于这些证据?”

    “无误。”

    “你确定了此案与仲藻雪无关?”

    “无关,这一切都是我暗中操控于她,是我给她下了药,她不过是一具傀儡,自始至终什么也不知道。”

    “……”

    仲藻雪不曾想到,自己原是还有从牢中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机会,以这样一个荒谬的法子。

    狱卒那边正在忙碌着交接。

    她换好了自己原来的一身衣裳站在了牢栏之外,只看着狱卒拴上了牢门,加重了三把地锁把那一间地牢给看管的严严实实。

    头顶上悬着的铁架烛台是已经融化燃尽的白蜡。

    她站在了牢笼外面,望着立在里面刚刚受完刑遍体鳞伤的男人,望着他颜容俱冷,肩胛之上还有穿刺着琵琶锁,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而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