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祁青鹤沉默的带着了她的手指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就在她的掌心中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末了,再轻吻向了她的掌心。

    “你真的……是个傻瓜。”仲藻雪低道。

    栖于掌心的吻,似是有一声无声低笑,哑然非常。

    三月里的药王谷正是一派盎然的生机,百草青绿,碎花星点,不时有几声轻脆的鸟啼声传来,原是喜鹊闹上了枝头,衔着半枝的杏花。

    仲藻雪翻出了药酒为他上药,掌心直摩挲着那一片撞得青紫的伤处。

    “很痛吗?”感觉到他神色有了些异样,略停下了手,问。

    祁青鹤沉默了一会儿。

    摇头。

    只是神色间有些苦恼的样子,最后索性将头枕在了她的身上,微眯着一双眸。

    因为间有的失觉,他的痛感已经比普通的人要少了许多,寻常的伤痛已经让他没了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一双手实在磨人,但却又不想推拒这样一份感觉。

    只是食髓知味的任由着她折磨着自己。

    仲藻雪低下头望了他一眼,眸色有深,也存了心的不让他好受。

    “……”

    春醒之时。

    三月的蝶总是有几分贪婪的汲取着花蜜。

    只穿过了幽幽的秘谷,攀上了那吐苞的蕊枝,也不在意忽起的一阵的风凶猛地撕拉着自己的薄翅,只是贪那春日欢,享那一刻的饕餮。

    等到了阳光照落下来的时候,便无比惬意的停栖在了花上满足的小憩着。

    享着徐徐的微风吹来。

    耳畔是一片的悦耳的雀啼声。

    这一日的春光却是一片大好,只是能够让人停留的时刻却是短暂的,想到了不日后所判的流放之刑,仲藻雪却是有那么一刻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此之前男人那么执拗的要留下她相公的那么的名谓与身份。

    净了净手。

    将一旁的药酒一应收回匣中。

    不容他再糊弄过去的,仲藻雪道,“你是准备代我受流放之刑。”

    男人拥着被子卧躺在了床上,正望向了她的方向,脸上还有残尽未褪的惺红,更多了一抹慵懒之色。

    他没有回答的望着她的方向。

    不亚于默认。

    只要他还是她的相公,他就能代替她做许多事情。

    将那一整个药匣子收拾妥当,仲藻雪合盖上匣子,转过头望向了他,只望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我不会为了你留下来,祁青鹤。”

    祁青鹤怔住了。

    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好似周身的空气被抽离一般,一片的窒息。

    他微颤了颤唇,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来一个字。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而现在。

    他的梦醒了。

    仲藻雪久久地望着他,看着他煞时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的血色,整个人望上去有些懵然无措的样子,只在心里叹了一声,也不愿意用这种法子来折腾他。

    扣好了匣扣,将那一只匣子收了进去。

    仲藻雪说道,“但我会与你一起往前走,相公。”

    祁青鹤一怔。

    他抬起头怔怔的望向了她。

    仲藻雪逆光站在了窗木下望着他,一字一句的再向他重复了一遍,“我们一起走。”

    [共长舟]

    流放的这一条路却是不好走。

    沼瘴缠身。

    荒蛮非常。

    期间,祁青鹤有过几次使手段想要将她留下来,但都被她一一识破了。却也没有点破的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着他折腾,望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出神,以为自己的那些个小伎俩得了逞,一边感怀着她没有真跟着自己一起吃苦,一边伤怀着她不在自己身边。

    “……”

    仲藻雪颇有耐心,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个人藏在了那里发呆,都不用剖开他的脑子便知道里头想着什么,却也成心不让他好受的放他一个人在那边长草郁结。

    只在看着天色不早了的时候。

    走过去。

    踢了他一脚。

    男人受了惊,神色愕然的抬起头。

    “时辰不早了,要赶路了。”那声音却是一片风轻云淡。

    拽着还有些懵懵的男人,也不等他反应过来挣脱一二的继续往前赶着路,不让他在这里继续长草浪费时间。

    就这样一起涉过了恶沼。

    走过了险滩。

    经过那天险的栈道。

    淌过了江河。

    ……

    流放的这一路却也好像并没有那么的难走。

    仲藻雪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知道他看不见,走在了眼前为他引着路。走到了非常难走的时候,便放慢了脚步,径直的告诉他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在远行的这一路中,她成为了他的眼。

    镶嵌入了他的生命之中。

    成为了他这一生中再也分割不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