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他的时候,即使努力压抑,却还是会感到开心。”

    压切长谷部默默舀着粥,没说话。

    一期一振咬了咬唇,继续道:“这样的情绪,让我觉得很奇怪。明明不想这样,却抗拒不了。”牵手也罢。

    那些暧昧的言语也罢。

    他明明知道不对,明明知道不该这样。

    ——却总是下定不了决心去拒绝。

    这样犹犹豫豫的自己,让一期一振很厌恶。

    良久,压切长谷部轻声道:“这样情感的起因是什么,要一期殿你自己发现。”

    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

    听完一期一振的话,压切长谷部心中有一个极为危险的猜想,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看着不断冒出热气的白粥,压切长谷部陷入深深的纠结中。

    要去…提醒一下主公吗?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从来没听说过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产生爱情之后能善终的。

    按一期殿的性格,他绝对不会主动对身为审神者的主公产生这种禁|忌的感情。

    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一定是主公主动做了些什么。

    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即使是压切长谷部,此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给法雅辩驳。

    “谢谢,长谷部殿。愿意听我说这些。”

    听到一期一振的道谢,压切长谷部心中纠结更甚。

    一期殿那么守规矩的一刀…果然是主公做了些什么吧…

    压切长谷部端着热气腾腾的粥,一期一振在后面拿着三个碗从小厨房出来。

    听到响动,法雅瞬间坐直身体。

    “很香呢。”

    从他们出来一直到坐下,法雅的视线就没从一期一振身上离开过。

    那样灼热的目光,连旁边的压切长谷部都受到了波及。

    联想到自己的猜测,压切长谷部心一沉。

    汤勺均匀的舀好三碗粥,压切长谷部试探道:“主公从刚才开始,一看到一期殿,心情好像瞬间就变好了呢。”

    法雅嘿嘿回他一笑,摸着后脑勺道:“很明显吗?”

    说完,他对面坐着的一期一振耳朵立马染上绯色。

    压切长谷部:“……”

    完.蛋.了。

    三个大字就像三座大山,一下子击垮了他那些小侥幸。

    作者有话要说:压切长谷部:主公真是个衣冠禽兽。

    法雅:说好的要无脑吹我一万年呢???

    谢谢小骑仕先生的雷~!≧v≦

    第44章 四十四觉醒来

    压切长谷部想抓住主公的肩膀使劲儿摇把他摇醒,可现实是,这两人一开始冒粉红泡泡,他连话都插不进去。

    不过是喝个粥而已…不过是喝个粥而已!

    他这个某种意义上的电灯泡还在旁边啊喂!

    曾经听说过的各种版本审神者付丧神人刀情未了故事在这一霎那浮上心头,不管这些故事或是凄美或是温馨,结局都无一列外是悲剧。

    人类终究寿命太短。

    而余生漫长的时光,却要由刀剑孤独度过。

    被留下才是最痛苦的。

    那些昔日甜蜜的回忆会像钢刃一样终日凌迟着他们的心脏,无从解脱。

    不发一语喝完了粥,压切长谷部叫住打算离开的法雅,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主公,可以和您谈点事吗?”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压切长谷部,法雅一愣。

    “可以。”

    怎么突然…做出那么认真的表情。

    有种不好的感觉…

    一期一振刚好也喝完了粥,敏锐的察觉到压切长谷部接下来要跟法雅谈的事情许是不想让第三者在场,他放下碗筷,很是自觉:“我先回去了。”

    法雅咬着勺子,看着人家的背影愣神。

    看到他这副表现,压切长谷部感觉脑袋更痛了。

    一期一振走后,餐堂里只剩下望眼欲穿的法雅和压切长谷部。

    后者谨慎的环绕一圈四周,而后把窗子和木门一并关上。

    看着他这些动作,法雅不禁也坐直了身体。

    这是得多重要的事啊。

    要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紧张的搓手手。

    待完成了这一切后,他坐到法雅对面,一人一刀隔着一张护神纸对视,谁也不说话,整个房间的空气逐渐凝固。

    压切长谷部踌躇着组织语言,可无论怎样设想,也达到不了预期的效果。他心一横,双手不安的在桌下攥在一起。

    “主公,您对一期殿,怀着不一样的感情对吗?”说这句话时,压切长谷部的心跳动如雷鸣。

    问出这个问题后,他强迫自己继续看着法雅的脸,内心对那个答案的结果忐忑不安。

    如果主公说是,他该如何?

    劝告的话他会听吗?

    今天这次询问,到底会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会更糟?

    压切长谷部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挑明了。

    可发现了不说的话他又不甘心…

    如果以后这两人真的相恋,而主公因为寿命所限离开的话。

    他会更加懊悔。

    明明当初有机会阻止,有机会将这一切扼杀。

    却什么也没做。

    正当他煎熬时,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给出了答案。

    “嗯。我很喜欢他。”那个‘很’字,法雅用了重音。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压切长谷部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那么简单的承认。

    这种事…被发现之后,一般来说都会紧张的找理由搪塞吧…

    他们主公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呢。

    压切长谷部听见自己用无比干涩的声音说:“主公,唯独在这件事上,请您三思。”本想直接跟对方说放弃,但怕引起不必要的反弹,压切长谷部斟酌了一下,选择了‘三思’这个比较温和的词汇。

    如果挑明了之后得到的结果适得其反,就和他当初的初衷相驳了。

    法雅托腮,不明所以:“为什么?”

    手指一圈圈绕着头发,他敛起眸子:“我很喜欢一期,他也在逐渐喜欢上我。”明明都快两情相悦了,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放弃?

    “可您终究是人类。”

    绕头发的手一顿,法雅眼睛下瞟,不想去看他。

    可就算不去看他,压切长谷部也还是在说。

    “既然您说,您很喜欢一期殿。那么您忍心在您…离开后,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吗?”

    见他仍然沉默,压切长谷部抿抿嘴,加了最后一把火:“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不是吗。还是说,比起未来,您更注重现在的享乐呢。”

    法雅蓦地抬头,视线撞进打刀的眸子里。

    他想说自己并不是那样的家伙。

    可对方的话就像针一样,直往他心里最软弱的那个地方戳。

    寿命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说到底,他的观感,还一直停留在身为巨龙的时候。

    龙寿命悠久,和人类完全不能并类而语。他喜欢着身为付丧神的一期一振,如果他还是巨龙,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达到happy end 结局。可现在仅仅只是个人类,于是这喜欢像是糖衣,甜美的外表下包裹着里面的穿肠毒|药,蒙蔽了感官。

    如果…如果真的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这具人类身体里直至死去,他真的会忍心留下一期自己吗?

    ——那样的结果,他不愿意。

    守着回忆度过漫长的余生孤独,那样…太悲哀了。

    “我知道了。”

    终究不想那么自私。

    闻言,压切长谷部眼睛一亮,随后就是浓浓的担忧。

    主公能够想开,不再去追求这段无望的爱恋本是一件好事。可对方现在那么平静的反应,又让他不免担心。

    再平静的火山,也总有爆发的时刻。

    .

    恍如行尸一般走回主屋,晨间的雀跃和此刻的心情相比简直像是隔了个大裂谷,不上不下。

    明明昨晚还在计划着什么时候能够亲到那个人的嘴唇,今天却要强迫自己放弃这段爱情,这个意中人。

    法雅心都要塞死了。

    偏偏他是人类。

    活到一百岁都凤毛麟角的生命。

    不知道躺了多久。

    “咚咚。”门被敲响。

    法雅维持着放空自己趴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就想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舔舔自己刚才被压切长谷部一席话扎的体无完肤的心。

    公事也好私事也罢,这会儿都给他哪凉快哪呆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