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城主大人!”秦宴深深地低下了头,话语中有着这么多年的沉重和一丝让白青弦都觉得无奈地委屈。

    现在想来,白老板当初走得确实草率了一些。

    而此刻秦宴的一句“城主大人”也彻底引爆了整个山丘。

    他们围绕着真假城主争执了半天,几乎每个围观灵魂的脑海里都打转着一个问题 到底谁是城主大人?

    然后,城主大人就出现了?

    而且还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站在围观前排,也就是奇哥和陈河清他们附近的灵魂都勉强能够看清楚刚才白青弦的脸,那张脸好像和他们之前在礼堂里看见的新人长得很像?

    “抱歉,我能看看当初那个小熊玩偶吗?”白青弦将所有的纷乱和众人争执都抛在脑后,他有些抱歉地看着秦宴。

    白老板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他当初送出去的礼物来着?

    当年第一次见到秦宴的时候,白青弦觉得对方虽然被认定为所谓的“有罪”,但心性不坏,而且有着自己的坚持,也许真的可以成为剑胎的培育者。

    可如今来看,当初白青弦压在秦宴身上的重担,在数十年间一直不停地折磨着这个去世时就已经苍老疲惫的灵魂。

    秦宴颤巍巍地将手探进大衣的口袋里,将几十年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的西装小熊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无论是礼物还是别的东西,他一直按照约定将这枚小熊带在身上。

    看到秦宴将那枚小熊递过来,白青弦并没有直接伸手接过,而是将手覆在玩偶上,尝试着唤醒小熊玩偶中的剑胎,却失败了。

    小熊玩偶还是小熊玩偶,但被白青弦种入其中的剑胎种子却已经枯萎。

    无论是最初的凌渡还是当初的苍蓝,白青弦过去那些剑胎的培育者都有着坚定的目标和信念,只有这样才能影响剑胎,甚至让剑胎成熟。

    而秦宴的心,不仅疲惫,而且一直在动摇着。

    在他培育下的剑胎完全无法得到继续成长的力量,最终在培育者的迷茫中死去。

    “这枚玩偶还是继续留在你身边吧。”

    白青弦的话刚说完,一阵利器的破空声从他的身侧响起,他一转头就看见刚才作为移居者代表说话的眼镜男手持一把和他瘦削身形不太符合的大砍刀向他这边劈了过来!

    那把砍刀长长的刀柄都是由一节节白骨连接而成,显然是对方兑换的骨器。

    “我以为各位前来这里是为了面见城主。”白青弦半眯着眼睛面露微笑,他的身份被秦宴说穿之后,这些移居者身上明显多了具有针对性的杀气。

    杀死城主的人将会成为新的城主。

    白青弦隐约记得几十年前那个疯了的世界意识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明明是仅仅坐着就让人饱受痛苦的荆棘之座,却多得是灵魂想要借此成为噩梦城的控制者。

    白青弦侧身避开来自移居者的攻击,结果下一秒他就置身于一把巨大的白骨剪刀之中,对方双手一合就有可能将他拦腰截断。

    有些悠闲地向后退了一步,白青弦的动作毫不慌乱,速度也看不出有多快,但无论对方攻击的速度多么迅猛,他总是稍微迈动一步就能轻轻松松避让开。

    “我们查看过这座噩梦城积点兑换的排行榜,上面可没有‘白青弦’这个名字。”眼镜男的砍刀又至,“虽然不知道城主大人将自己藏在了哪里,但可能并没有兑换到什么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的武器吧?”

    “杀死我也许可以让你成为城主,但成为城主对任何人都不是好事。”白青弦一边侧步避开,一边收敛笑容说道,“荆棘之座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这种事情,只有坐上去才知道。”那个戴眼镜的移居者在之前对阵刑尧的时候表现得很理智很冷静,但在说道自己想要城主这个位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过于自信了。

    “你似乎确信自己成为城主之后能够继续维持这座噩梦城的安稳,那又为什么不让这种安稳顺其自然地继续下去呢?”白青弦夺走了其中一支想要偷袭他的白骨枪,再伸手挡住眼镜男的攻击,“听说城主被杀之后,噩梦城会引来难以想象的天灾。”

    “你们口中的难以想象的天灾,我们都已经经历过,而且还都活了下来。”移居者皱眉看着白青弦利落躲避的动作,“我们原本也并没有动作,但既然已经天降红雨,你这位城主维持的安稳还能持续多久呢?”

    “与其继续等待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还不如趁早做个了断,让更适合成为城主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所以我说,整个噩梦城都不应该存在。”白青弦眼角的余光瞥到另一边的恶鬼盟盟主刑尧也有所动作,左手向着另一边街道上清闲驿站的方向招了招手。

    比起手中抢夺来的骨器,还是自己的武器更顺手一些。

    “骨器在兑换者之外的人手中可杀不死灵魂。”移居者所说的话对于接触噩梦城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白青弦而言,都算是知识科普了。

    “也许吧。”白青弦看了一眼清闲驿站的方向,他招来的剑器飞行速度确实慢了一些。

    “我听闻噩梦城城主有一项特殊的能力。”

    “哦?”白青弦不怎么感兴趣地搭着话,他从里到外都不是什么合格的城主,更不知道坐这个位置还有特殊能力。

    “我之前认识的城主将这种能力称为‘万众一心’,只要是愿意追随城主的人,无论是真心的还是为了某种利益,手中骨器的威力甚至是他们自己的力量都会得到提到。所以我们刚刚来到这座噩梦城,知道有恶鬼盟存在的时候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恶鬼盟这个势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不过现在来看,真正追随着白城主的似乎只有秦副城主一个人?而且听说秦副城主并没有战斗用的骨器?”戴着眼镜的移居者冷笑了一声,环顾周围呆愣在那里吃瓜的恶鬼盟成员,“这个所谓的恶鬼盟,好像和白城主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你是觉得我在孤军奋战?”

    “轰!”

    也就是在白青弦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一把古朴的剑器伴随着燃烧的火焰从天而降,与白剑仙心念相同的剑器擦过刑尧的肩膀,最终准确地砍在冒牌城主身周的那一圈荆棘上。

    “啊啊啊啊!”被戌剑砍中的刑尧拼命想要熄灭伤口周围燃烧着的火焰,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而戌剑在砍中荆棘的瞬间,也让那一圈荆棘疯狂地燃烧起来。

    同时燃烧起来的,还有刑尧带在手腕上的那一圈缩小版的控制器。

    “爸爸!”当荆棘彻底燃烧起来的时候,蜷缩在座椅中的冒牌城主突然哭喊了起来。

    “小君!”秦宴一看到荆棘燃烧就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因为火焰的焚烧而受伤。只不过秦宴赶过去的时候戌剑的火焰已经开始收敛,而被戌剑的火焰烧灼的荆棘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圈灰烬。

    白青弦接触荆棘的禁锢可不需要兑换什么道具。

    座椅中的少年也在那瞬间扑进了秦宴的怀里。

    “原来他就是你提到过的那个儿子。”白青弦记得秦宴曾经说过,他曾经是一位管家,但他服侍的那位老爷因为插手一些违规的东西而担心管家会泄露秘密,所以控制了秦宴的儿子。

    他曾经服侍过的那位老爷似乎就是那边的恶鬼盟盟主刑尧,心爱的儿子不仅跟着进入了噩梦城,而且依旧被刑尧控制了数十年。想到秦宴生前和死后的遭遇,就连白老板都不禁觉得有些感慨。

    不过感慨了片刻之后,白青弦还是转身看向那边停止了攻击的移居者们。

    “我确实没有骨器,也没有追随者,但我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白青弦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并没有用戌剑直接大开杀戒,而是直接转身向围观的群众走去,戌剑也在白老板轻轻招手之后飞回到他的手中。

    那些围观的恶鬼盟成员一看到白青弦走进,无论多么拥挤的人群都向两边分开,为这位初次见面的城主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在路过奇哥和陈河清他们的时候轻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没有人知道白青弦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其实白青弦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要结束战斗,甚至结束整个噩梦城,但这一切都不能在这里结束。

    因为清闲驿站并不在这里,他必须回到清闲驿站所在的街道去。

    无论是白青弦还是清闲驿站,都不可能单独承受一个世界走向末日瞬间。

    世界末日到来的时候,哪怕是剑修之身的白青弦也会在末日的坍塌中跟着一起死亡。而清闲驿站虽然不会在世界末日被毁,但却会变成失去了驾驶员的交通工具,在世界坍塌的一瞬间流亡在世界与世界的缝隙之间,那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探索过的未知空间。

    所以手持戌剑的白青弦看起来沉稳平静,似乎想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

    他只是想要尽快回家而已。

    秦宴安慰着重获自由的少年,完全不在乎白青弦想要做什么,而手腕和伤口都在燃烧的刑尧自身难保。

    移居者也不知道白青弦想要做什么,只能保持着距离跟在白城主的身后,他们并没有放弃想要攻击白青弦,但对方手中那把曾经覆盖火焰的长剑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所有人凑出来的积点都兑换不到可以破除那荆棘的道具,就这么被白青弦手中的剑给毁了?

    这样的剑……真的是可以用积点兑换到的东西吗?

    第88章 丧尸末日的好店主 世界末日快到了!

    白青弦一路向前走没有回头, 但可以想象他身后的场面一定很壮观。

    「你想要杀死这座城里所有的人吗?」

    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的世界意志的声音,竟然在这一刻重新出现在白青弦的耳边。

    白青弦并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持着剑向前走, 穿过礼堂,离开学校, 迈着悠闲的步子却以身后人都追不上的速度来到噩梦城关键的十字路口处。

    “世界意志, 我不知道噩梦城的城民要怎么做才能转移到另一座噩梦城去, 但你必然是知道的。”白青弦停在十字路口, 看着街道对面的医院建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意志向来就不怎么正常。

    “因为如果得不到配合的话, 我能做的事情可能比你想的多得多。”白青弦转手就将戌剑甩向医院,入墙三分, 这些灵魂根本扑灭不了的火焰开始在医院的墙壁上蔓延。

    摘下束发的灵石发饰, 白青弦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轰隆!”

    天空开始响起闷雷。

    白青弦又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街道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明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变化,但整条街道的风不同寻常地变得猛烈起来,呼啸的狂风吹起街道上的沙尘甚至残破建筑的各种碎屑。

    当白青弦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在扭曲。

    「外来者,你想要做什么?」世界意志的声音多了丝紧迫感。

    “打开通往其它噩梦城的通道, 否则你所有的游戏都将在此刻终结。”白青弦一步步靠近清闲驿站, 整个噩梦呈却频频出现异象。

    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红色月亮, 这会儿更是红得滴血,像是某种不祥之兆。白青弦脚下的路面龟裂,各种地面残片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样悬浮而起。

    「你不能这么做。」

    “你可以试一试。”

    白青弦说完话之后,耳边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考虑自己和白老板究竟哪个会更疯狂一些。

    过了片刻,白青弦的耳边才再次出现了世界意志的声音。

    听到世界意志所说的话,白青弦转过身看向那些还追在他身后的灵魂, 那些灵魂停留在距离白青弦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敢靠近。

    毕竟刚才噩梦城的异变他们都看在眼里。

    噩梦城的城主,是这样恐怖的存在吗?噩梦城如果出事的话,不止他们这些暴民,就连眼前这位城主都会一同湮灭,他是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这座噩梦城的城民,如果你们还想以这样的灵魂状态继续存在下去,那现在就进医院去,那里有离开这座噩梦城的通道。”白青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不仅仅是跟随而来的移居者和围观群众,就连一直颓靡地躺在街道上等待着未知未来的那些游散灵魂也都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穿着高跟鞋走在街道上的席澜,还有那家为游散灵魂服务的杂货店老板,甚至是还没有离开学校的秦宴父子都能够听见这个声音。只不过前者只是觉得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后者则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噩梦城的城主。

    “作为这座噩梦城不负责的城主,在这里宣布第一项也是最后一项决议,还想要继续存在下去的灵魂可以通过医院前往其它噩梦城,而想要结束这一切的灵魂可以留在这里与这座噩梦城共同湮灭。”

    哪怕是不负责任的城主,白青弦也还是这么做了。

    整个噩梦城狂风乱作,街道四处龟裂,所以哪怕他们没有听到来自白青弦的声音,也都能够感觉到这座噩梦城即将迎来巨变。